子夜舞会
作者:[美]多罗西.吉尔曼
译者:谭元享 侯建华
序
他俯视着他的第六个牺牲者,颇为得意。她安静地躺在那儿,如同前五位一样,一
动也不动。两种奇特的"武器"攫去了她的生命。只是她那秀发仍那么光鲜,散披在草地上,
有一种奇异的魅力。他预计,这位牺牲者不久便会被发现,当局会知道他又一次成功了,
只好再度无可奈何地准备应付他的下一次袭击。
他必须再干掉一个。他是发了誓的,得履行诺言。他已经知道"下一个"该是谁了,
他对她了解得再清楚不过了。可她不会有警觉的,不会比前面六个有更多的不安,她也不
会抗拒,她如同在天才的导演下扮演着她"第七个"角色。一切都将按预定的时间发生,
他的所有牺牲者都会预期地完蛋。
这实在是太轻而易举了。
侦探斯宾塞.克罗斯.韦德也在俯视着第六个牺牲者的照片.他闹得焦头烂额。解开
这案件的症结何在?这家伙为什么要杀人---一色的褐发女郎?这恶鬼竟能躲得过他,躲
得过每一个自命不凡要插手这一案件的所有侦探!谋杀必定还会继续。韦德不得不再度
飞到纽约警察局,去给上司报告又一个死去的女郎的情况,报告又一次毫无结果的侦查.
他决不容忍这一恶性案件再度发生了。他的欲望是如此强烈,已成为一种信念一执着的
职业追求。
他发誓要抓到凶手!
第一章
这公寓,豪华,宽敞,简直妙极了!在上面,是可以鸟瞰纽约市的中心公园。
早餐,夫妻俩面对面地坐着。
赛曼莎才三十五岁,蓝蓝的眼晴,一头长长的、潇洒的褐色美发,浑身洋溢着一种
叫人难以置信的幸福感.她和玛尔梯给合已有八个月了.不会有比这一结合更高尚、更快
乐的了.要是谁认为这一结合将会解体,那简直是天方夜潭。她一往情深,深信两人一定
能白头到老---既然世界上已有这类先例,那他们也一定属于这类例子之中幸运的一对。
"你闹得我到现在还感到---不知所措。"玛尔梯对赛曼莎说。
赛曼莎笑了,知道他指的什么:"为了晚会?""是的。""马蒂,亲爱的,这还有几个星期
呢。""噢,以前我的妻子从没为我举行过四十岁生日晚会.我倒要好好享受一下。你开个
名单?""当然。这包括对你有意义的每一个人。""那可是可爱的、庞大的一群。""我会
及早通知他们的。"赛曼莎说,"我敢打睹,你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来宾。"她朝前擦着那白
色的桌布,眨着眼,象通常一样继续用着热切的口吻说,"玛尔梯,你完全确定下了晚会的
日期么?十二月五日?""那是我的生日,不是么?""星期四,非假日?"玛尔梯叹了一口气:"赛,
我们商量定了的。在我的生日里举办晚会,这太有意义了。星期四,十二月五日。"说罢,
他垂下了眼睑,不吭声了。
他该在想如何作为主人,发表一番简短得体的致词,赛曼莎想,要么,就是在想他一
心邀请的那些老朋友们。赛曼莎凝视着他,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生活如何在那瞬间发生了
变化,如何再度交了好运。
一年多以前,赛曼莎还是一名候补的广告撰写人。在那么一个小小的广告机构里工
作,穷得几乎交不起在曼哈顿市偏僻一角的房屋的租金.那小屋子只被她称得上为"少年
画室。"她所能遇到的,都是些离婚老手,一个个精神恍惚、疲惫不堪的男人。他们每一
人都在婚姻上有着狂躁的厮杀格斗式的故事.不是纵容离异的律师,便是被不幸拆散的良
缘.赛曼莎几乎要绝望了。怎么才能找得到一个爱她的,亦为她所爱的人呢?她决不能到
半路上去拉一个残废的男人。她等待着,她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找一个中意的。
赛曼莎在长岛长大。她的母亲是高等院校的英文教员,父亲是某航空公司的律师.
她文雅的风度,仿佛是天赋的。玛尔梯.肖与她可谓是天生的一对.两人有着不少共同之处.
玛尔梯不仅高大,具有后卫的体魄,而且有着无可挑剔的、与形象相匹配的才能。他有着
一种统帅般的神态,叫人难以描述.他的脚步永远是那么铿锵有力,仿佛很明白地告诉别人,
他要上哪去,那就是任何障碍也阻挡不住,任何人也休想劝他回头。
他的声音坚定而宏亮,但他决不起高腔。他精力充沛。这一切赛曼莎都感觉到了。
并为此倾倒。
"今天来个丰盛的午餐么?"她问道,这时他己吃完了早餐。
"我看不必了。"他答道,"往往到了最后一分钟又来了一些事。""能准时到家么?""
开玩笑。亲爱的,让我告诉你,当你主宰一项你自己的,但与公众相关的事业,你可占有一
切,唯独不占有时间。你不得不看一大堆的公文。""别人就不能......?""不,我必须亲
自处理。"这太象父亲处事了。显然,玛尔梯在提醒她时刻记信她父亲---这正是玛尔梯
的吸引力所在。
玛尔梯颇能满足赛曼莎自幼培养起来的情感需求。赛的家庭是冷漠的,她的双亲一
直引导她独立生活.父母亲彼此不多话,对她则更寡言.她是个孤独的孩子,没有得到作
为儿童应得到的种种关注。她视父亲为偶象,敬而远之。父亲去世时,她才十几岁。她觉
得自己永远不可能了解父亲。
玛尔梯来了,给她以关注,满足她的欲望,常常不打折扣地按她要求的去做。她倾
慕的正是他,他要找的也正是她!少年时代,他失去了双亲,两人相似的经历加深了彼此的
默契。她很难相信,这个刚强的,有作为的男人竟会没有家室。当他说起失去双亲时,她
的心颤栗了。当他说起他如何边工作边读完西北大学课程,如何被人抛弃与冷落时,她就
想象到他如何从一个小镇跑到另一个小镇,怀着渺茫的希望去寻找工作,最后终于攒上了
一笔钱,来到了纽约,开办了一个公共关系商行。
现在,他终于有了个家,有了妻子,有人关心他了。
对于赛曼莎来说,这是她唯一的也是全部的乐趣。她对他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他那
双眼睛,总是不时闪现出变幻莫测的、警惕的神态,这可是一双善于自卫的戒备森严的眼
睛.这使赛曼莎叹为观止。也许,这是生意竞争所造成的,也可能因为他太早投身于严峻
的生活之中,在孤独中奋斗的缘故.这使得赛曼莎想更多地关心他。
她兴致勃勃地为玛尔梯筹办晚会。因为玛尔梯常常外出,她不得不提前把这计划说
出来。她想,要请到高贵的客人,实际上是对玛尔梯的一种馈赠.但她把这巨大的秘密先
藏在心底.她作主揽事,他是决不会多心的。呵,那该是多么绚丽的一个夜晚,她会教他
喜出望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么一桩了不起的事,一定会这样,她想,愈想愈是逼真,愈
教人喜出望外。
玛尔梯看看表,抬起头,吻了吻赛曼莎,脸上呈现出一种慈祥的神彩,这是一位不
断成功而又不断受困扰的总经理所难得的。
"我去了。"他说。
赛曼莎看着他走出门,很快便听到电梯上来,又降下的声音。
走过深色的地毯,她来到了卧室的窗前。一低头,就看到了中心公园,那里遍是晚
秋的落叶,与天边连接处煞是好看。纵然美景并非专为她所设,可她生活开始的这一阶段,
却已够美满、够平和的了。她看到玛尔梯走出大楼,转过身,向她挥了挥手。
她心头顿时涌起一股热流,如同尝到了蛋糕及其上而的蜜饯。
她打量了一下房间。在房间布置上,两人是颇现代派的,有屏蔽的折光灯,雪亮雪亮,
还闪有金属的光泽。灰白色大理石装饰的门面,与六十年代的建筑更是鲜明的对比,更具
有当代风彩。这时,门人戴着白手套,沾了一手的面包皮,乘着敞车来了。
赛曼莎伸手抓过电话,熟悉地拨了个号码。
"莱妮?我是赛。玛尔梯刚走,你愿意来么?"莱妮马上就会来的,她负有赛曼莎的秘密
托付。她们俩曾在一道工作过。赛曼莎知道此时玛尔梯正在出租车里,在半路上思考着
他的公务。
玛尔梯不曾对任何人负有秘密委托。
莱妮.高尔德是个精力过剩的女人.她恨不得一天有廿六个小时才好。她为一个慈善
团体工作,又办了个画廓,还要照料两个孩子,忙个不停,却总能永葆青春,淡黄色的头发
纹丝也不乱.莱妮和她的家占有这个公寓大厅一端的一部分.自从搬进来后,她便成了赛
曼莎最好的朋友。赛曼莎高五口尺三,莱妮五口尺七,看上去要苗条得多。要不是莱妮为
人处世无拘无束,纯真,热情,她这一优势,必然会引起别人的嫉妒。
赛曼莎打电话后不久,莱妮就来了,她手上拿着一支铅笔和一本拍纸簿。
"我准备好了。"她宣称,"我只好放弃早上的休息来深究玛尔梯遭孽的过去了。"赛
曼莎端来了咖啡说:"玛尔梯总是提起过去,连今天早上也没忘说..."一丝不易察觉的烦
恼掠过她的脸上,"你确认这是个好主意么?"她问,期待着鼓励。
"你不是哄人吧?"莱妮退后一步,大声说,"你太痴了!我想,回溯到玛尔梯生活的开端,
接触到他的朋友和老师,让他们为他生日发出贺电,好家伙,要是任何一个人为我这么做,
我会发疯地吻他。""我正是这么希望的。可千万别带来十么不痛快的回忆。""你来,赛。
你熟知,玛尔梯爱讲他早年的生活经历,他坚强,自信,也象所有人一样,好怀旧。看,
你正投其所好!把为亲爱的老玛尔梯效劳视作自己的全部生命!"赛曼莎要打怎样的电话,
莱妮马上便自告奋勇寻来了号码,为她赢得更多的思考的时间.而更重要的是,在筹划晚
会的期间内,她是一位好伙伴,一位道义上的支持者。
赛曼莎在过道上的写字台前坐了片刻,便抓过话筒,要312地区的号码,又要了爱温
斯顿市,伊利诺斯州的号码。然后,只要铃声一响,对方便会告知她关于玛尔梯的过去,
以及玛尔梯如此这般讲过的一切。
她的心砰砰乱跳。是的,莱妮说得对,这是一个超级计划,是一个宏大的、迷人的
盛宴!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闪回到了玛尔梯的过去---如何在西北大学新闻系梅弟尔学派
胡混。他总是喋喋不休地告诉她,在那里,他如何学得各种招法,好成为交际中的奇才.
她记得他曾这么描绘过:他与朋友们是怎样发狂地穿过整个爱温斯顿市,从这家窜到那家,
不厌其烦地进行纠缠乞讨,以求得到一份赠品.他们如愿以尝,恰好玛尔梯所预料的一样。
直到院长找出他们并要求他们致歉时,他们已干过二十三回这号勾当了.但他们的致
歉是如此恳切动人,以致于有六个人得到宽宥。玛尔梯是这么叙述的。
赛曼莎的电话网万无一失。
"校友会。"一个高扬的女声响起。
"正要找你们!"赛曼莎应声道,"要是有人能接受我一个特别的要求,了解一位过去的
学生的有关事情,则感激不荆""你是老板么?""不,我是一位夫人。你好,我是这么想的,
我同贵校66班的一个人结婚了,我在为他筹办一个生日晚会,想搜集一些往事,大概教授
们会记得一些。就这事。""这十要求可不一般。""我知道。"赛曼莎窘迫地笑了笑,"看
来,如果很麻烦的话......""这不算什么,告诉我他的名字并让我翻翻他的学生手册。
我想你不会没有抄本吧?"
"没,玛尔梯在结婚之前把它弄掉了。他的名字叫玛尔梯.埃弗雷特.肖,他毕业于新
闻系梅弟尔学派。"赛曼莎说了名字。
"我查一查。"
在电话中断之际,赛曼莎和莱妮对笑了一下,兴奋地商讨着以后的主意,是的,玛尔
梯爱听说来自梅弟尔学派的人,赛曼莎想。她仿佛已看见玛尔梯闻讯后一下子容光焕发
了。
电话打回来了。
"夫人,你能肯定他是在这个班么?"
"是呀,怎么啦?"
"那里没有玛尔梯的注册。"
"这怎么可能?玛尔梯常说起66班的事。""请稍候。他可否获得过硕士或学士学
位?""学士。""对不起,我可能弄错了。请等一等。"赛曼莎等着,向莱妮眨眨眼,一会
儿,又弄弄右手拿的园珠笔。
"夫人。"
"是我。"
"学士的名册上没有他。"
"这显然是弄错了。"赛曼莎说。
"噢,我已经查过年级册,还有我们自己的毕业生总名册。
没有玛尔梯.肖。可能是你弄错了。是不是别的什么新闻学校,象哥伦比亚大学?"赛
曼莎有点恼怒了。"我知道我的丈夫讲过的学校,"她察觉自己是在对试图帮助她的人讲
粗鲁话,"请原谅,也许你找错了年级?""我查过校友会的学士名册,用电子计算机查的。"
对方淡淡地回答,"我不知道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赛曼莎搜索枯肠,以求在一团乱麻
之中寻出线索。
"玛尔梯是报纸的特约编辑,"她说,"刊头上有他的名字的。""我查-查那捆宗卷吧。
"这声音听来有点生气了。
"我是否问得太多了。"赛曼莎说。
"不打紧的。顺便问一下,你丈夫是否参加了学友会?"赛曼莎想了一会儿:"我没听说
过。但有时...""我们的毕业生都是旅行家.他们经常更换工作地点,我们只能跟着他们
转."那边声音变得粗声粗气了.赛曼莎听到了这个女人翻书的声音---一页接着一页地翻。
"没有。"她答腔了,"我从66号起,共查了6卷,只有其他人,诸如电影编辑......""
不可能。"对方无法按捺自己,"我可以直说吗?"赛曼莎听到这个提问,吃了一惊,"当然。
"她说。
"这种事经常发生,肖太太,很明显,你丈夫从没进过这个学校.但愿他并没有利用我
们的名义去谋求他的职业.如果我们发现了,我们会很快通知您的...""非常感谢。"几乎
是向电话机吼了一声,她挂上了话筒。
她将铅笔拿出来:"你相信吗?"她问莱妮,"你相信我们找不到玛尔梯,一个千真万确
的毕业生的名字吗?一个新闻大学竟如此不可信赖!""是呀,"莱妮回答,"可那是电子计
算机在工作,他们也许从那些精小的工作台上漏掉了他的名字.他们所干的无非就是按下
一些键钮。没有名字,当然查不出。""但他把档案都翻遍了。""她是翻遍了,赛曼莎,这
学校的计算机恐怕有些年头了。
迟早我们会弄明白的。"
"这我知道."赛曼莎回答说。但内心里交织着愤懑和一种逆反情绪.尽管不把这当一
回事,可她又不愿相信玛尔梯在他的身世上埋下了谎言。那不是她的玛尔梯.她很了解他,
她知道下一步她该怎么做。她应该和系主任通话,不能人云亦云,她必须获得她所需要的
信息。
但她拨电话时,系主任正在开会,她不得不另找时间。
"你想给另外的人打电话吗?"莱妮问道,"我知道了埃克哈特市政厅的电话号码!""首
先我要把学校这方弄清楚,"赛曼莎回答说:"同时,让我们来商量一下我们的计划吧。
""好的。"赛曼莎打开一本纽约杂志的封面,翻到最后一张插页:"这里有一个人可为我们
的生日晚会录相。""真是个好主意。""你认为谁会不愿意。""谁不愿意,就躲开点好了。
这比家庭电影好,录音及其他,都在与镜头配备在一起。""我打个电话给他,"赛曼莎说,
她用纸条记下了什么,"若是玛尔梯知道我为此而花费,他准会罚我的。""赛曼莎",莱
妮反驳道;"男人们从不反对花在他们身上的钱!"她们接着谈到了菜肴。玛尔梯是个荤素
共食的人,所以饭莱不必闹得太复杂。不过,得要显得文雅而又浪漫.赛曼莎在来宾名单
上又添了几个名字,这已是个庞大的阵容了.一个几乎揽括玛尔梯在纽约所有朋友的盛宴.
她还需要一个快活的乐队,于是又给居里叶学校挂了个电话,雇上一班乐手。届时得尽兴,
雅俗共赏,流行音乐与古典音乐各见春秋。
"干嘛不给系主任再挂个电话呢?"一小时之后,莱妮问道。
赛曼莎抄起话筒,可马上又放下了。她是要给系主任挂电话,她理所当然得与所有
的有关部门联系上。但赛曼莎有些烦了,她不希望莱妮在这儿凑热闹。简直是纠缠,讨
厌的纠缠.虽说是朋友,可也够烦人的了。不管怎样,要是系主任也没有找到玛尔梯的名
字又怎么办?莱妮会怎样想呢?"我现在不想打电话",赛曼莎对莱妮说;"以后打吧。"她要
在打第二次电话之前获得一点启发。她知道从哪里才能得到,那就是玛尔梯本人。
她自信,那是万无一失的。
第二章
玛尔梯唯一的耽心就是撞见熟人。为什么他在工作时间,在午饭之际上皇后大街地
下铁道?当然,玛尔梯可以很快地解释清楚。玛尔梯是能言善辩的。
但今天,他想避人耳目。
他沿街走着,冷风扑面而来。这样的天气真可恶!他诅咒着,不免又心潮起伏,记忆
中那可怕的、不堪回首的往事接踵而来,使他怒火中烧.他企图抹掉自己的记忆。但经验
明显地告诉他,这是枉然。"一个情景往往引出全过程。"他看到格兰威勒五金商行,那
是这条大街上最大的商店之一。从那商店的规模,他断定里面有他之所需.赶紧。他不由
自主地紧了紧自己的领带,用手指绞了绞头发。镇定自若些,不要显出激动。付现款,不
留赊帐卡。收据单上不要签字。
玛尔梯沿着格兰威勒的一线宝拦柜走着。他装出一副打不定主意的样子,扯了扯一
个留着小胡子的售货员。
"在找什么东西?"那人问。
"啊,在找,"玛尔梯回道。"我要一种有螺孔的插座,带灯头的。""要带导线吗?""对,
就是那种。""这儿有。"这位微微弓背的售货员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低级雪茄烟的气味。
玛尔梯跟着他走过一个通道,来到电器柜.他从储柜中拿出一个插座,"你要的就是这个,
还要别的么?""嗯,让我想想,"玛尔梯回答说。买小插座其实是一个伎俩,一个幌子.玛
尔梯有时故意买下额外的东西来掩盖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我要一把罗伯兹牌的平头铁锤。"他一字一句地说,唯恐流露出慌乱的声音。
"一把什么?"对方困惑。
"罗伯兹牌的平头铁锤。"
售货员哼了一下,摇摇头."我从没见到过一个小伙子强调一把锤子的牌号。锤子就
是锤子。你看,我这儿有斯坦勒牌的,依斯琼牌的,但我从没见过罗伯兹牌的...""但你至
少听说过吧?"玛尔梯眼睛里不由得闪出一种咄咄逼人的绿光。
"听倒是听说过。"
"我在哪里可以买到呢?"
"到伯克商场去碰碰运气吧。往下走两条街。还要什么?""要一条链条锁,单车用的。
""这有。""我要耶种红漆链环的。"售货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定要红的?"玛尔梯回
忆了一下,是的,一定要红的。
"红色。"他回答说,口气坚定而毋容置疑。
"你会如愿以尝的。"
售货员又领玛尔梯来到玩具和游戏柜,挑了一根红色链条锁.玛尔梯从他手中接过来,
似乎很爱抚地用他卷曲的手指紧紧地的攥住链环。很重.要重才行.他把它象蛇一样绕在
自己右手上。很快,他发觉自己对链条太入神了。
"这个我买下,"他说,"别的不要了。"
他用一张牛皮纸把插座和链条包了起来,放入自己的公文包,离开了商店。
"这是为你买的,"他喃喃自语道,几乎没有动一下嘴唇,好象在跟眼前某个人谈话.
喧嚷的大街还是喧嚷的大街.玛尔梯走在街上,犹如一个奔忙的商人。
他瞄了一眼自己的金表。一点四十六分。三点钟他在办公室约有要事,务必准时到达,
务必不出问题。他加快了步伐,看到伯克商场一径钻入。
高瘦高瘦的赫恩.伯克向他走过来。
"乐意为您效劳。"他说。
"太好了。"玛尔梯回答说:"我要一把平头铁锤;罗伯兹牌的。就是那种把柄极轻,
锤端漆成黑色的。""只要那种型号?""是给我儿子的礼物,跟其他工具配套的。""我找找
看。我是个有特权的商人,很有信誉的。"伯克走进自己的储藏室。出来时,手上拿着塑
料袋子装的有标号的铁锤。
"啊哈,这不是,最后一把了。"
玛尔梯在皇后大街上走着,想着那趟可以把他带回曼哈顿的地铁.他知道十二月五
日以前还有要紧的事情得上那里办.电动玩具火车不会有什么问题,要得到整套玩意可谓
轻而易举.至于为何把这号玩具带进公寓,他会解释得让赛曼莎心悦诚服.她总是宽容谦让,
至善至美的。
玛尔梯乘上地铁,坐在一位老妪身边,好,躲开大多数乘客满口的酒气。他把公文
包抓得那么紧,连指头也发白了.列车进站时,他前后看了看,千万别在这遇上赛曼莎。他
不想让人注意到他公文包里装有贵重的东西。
一幢现代式的铁石结沟建筑矗立在大街上,肖记公司在这幢十二层楼的建筑里拥有
一组房间.与公寓里那种简朴实用的风格相反,玛尔梯办公处里每一样东西都显得奢华过
度.清一色的法国式。乍一看,与其说是商务之地,还不如说这象博物馆。窗户挂着质感
极好的厚厚的帷幕,墙上的印刷品都精工装裱,外加镀金雕花镜柜,显得奢华眩目。
玛尔梯面带微笑地推开笨重的橡木大门。
"下午好,诸位。有我的电话吗?"
他走到桌前时,露易斯.凯桑,他21岁的秘书,马上递过来三张粉红色的纸片代替回
答。
他从容地放下公文包,快速地扫了一眼上面的记录。
"CBS公司需要什么?"
"他们想要和那个不愿参加足球队的女孩会面,"露易斯.凯桑回答,"因为我们重提
了......。""别管他,"玛尔梯说,"我会打电话告诉他们其他事的,我不赞同那种对球
队抱有的幻想。"他转向下一页电话记录,"周报?""说他们不要罗.特茨软化过程的故事。
"玛尔梯摇了摇头。
"赛曼莎需要什么?"
"要你打电话回去,看来她有些不安。"
"病了?"
"不。不过是不象平时等你回家的那个赛......""请拨我家的电话。"玛尔梯冲进自
己的特殊办公室。他那金碧辉煌的墙壁上,挂着一排用镜框框好的,他从报纸,杂志上取
下来的故事的复印件。露易斯察觉出玛尔梯心情很压抑,迅速地为他拨通了电话.办公处
的每个人都知道玛尔梯有多么疼爱着赛曼莎,怎样时刻记挂着她。这是一种最悠久的虔诚,
连狂热的米蒂亚[注]世界都极为罕见。
玛尔梯拿起话筒:"赛曼莎吗?出什么事了?""啊,不,什么也没有,亲爱的!""真的没事?
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抖。"赛曼莎掩藏不住她因西北部电话扰起的烦恼,"没有,真的。
我只是累了.我打电话来,是因为我正在为我们的盛会而筹措呢。有一位先生,他可
以为晚会录相,我想,这真是妙极了。你至少不会反对吧?""我为什么要反对呢?就这样
吧。""我不该打扰您的工作,但我不得不早点定下来。""赛曼莎,你从来没有打扰我。""
噢,是的。这...太好了。我说,玛丁[注]埃弗雷特.肖,我另有一个绝妙的主意,把你的
毕业证用镜框框起,在晚会上挂出来。你从来没有展示过,这次...""赛,我认为那玩意没
什么了不起。""可我认为不这样,亲爱的,我为你感到骄傲。""我可以行使我的一次否决
权吗?"玛尔梯笑着问道。他的声音里隐约有点不安。
赛曼莎犹豫了。
"好,作为肖记公司的总经理,我想你有这个权力。但是,玛尔锑,至少你应该好好
保存这张毕业证.应该以示关心呀。东西在哪里?"她竖持要。
长长的,可怕的沉默。
"你知道嘛,"玛尔梯说:"我一时记不起来了。"赛曼莎全身打了个冷颤。
"想一想嘛,"她求道,力图掩饰她被激起急躁加不安的情绪。
"哎呀,我......"
"好好想想嘛,"赛曼莎几乎是乞求了。
玛尔梯绞着自己的手指,"是了,"他想起来了,"你知道我书桌抽屉中那一叠乱纸
吗?""你不会胡乱塞在那儿吧。''赛曼莎有点责备道。
"罪过。我诚恳地向新闻大学的系主任和校长罗任斯.S.克内杰道歉。""我会补救的。
看,您这么忙,就这样啦。""我七点回来。""再见,亲爱的。"电话挂上了。玛尔梯有点不
悦。为什么录相的事要打电话来而不等他回去再说呢?谁对那个羊皮封面的文凭感兴趣呢?
赛一贯精神轻松,情绪安定,性格稳健过人。也许,是因为她这次操办了如此盛大的晚
会?"忘掉它吧。
赛曼莎几乎是跑到玛尔梯的桌子旁,在一大叠纸里翻找着。
好快她找到一册大型的兰色卷宗夹,上面烫印着几个大字:"西北部大学"。
她迅速而敏捷地打开了夹封、抽出一张用薄绢保护的硬纸片。她顿时感到全身如释
重负.毫无疑问,学校里那位女士错定了。眼前是无可非议的铁证.赛曼莎认真地检查了
一遍毕业证.只要拿着这羊皮面子,就象触摸到了玛尔梯的历史。
玛尔梯.埃弗雷特.肖
荣获科学学士学位。
1966年6月16日
她虔诫地将毕业证插入夹子,再放入防火柜里,以保安全。
现在,她倒为问过玛尔梯这件物件而内疚了。
赛曼莎第二次放弃了给西北部大学打电话的打算。
是的。虽然她被第一次电话弄糊涂了,可现在得到了毕业证。此际她没有干别的事,
而是坐了下来,用右手捂住腹部。赛曼莎一心想将来的12月5日不仅是个盛犬的晚会,而
且可以宣布一项重大的喜讯,玛尔梯会多么高兴呀,此刻腹中的蠕动说明了问题。她为第
二天看医师约了个时间。现在她期待着,祈祷着。
玛丁.埃弗雷特.肖轻慢地拨了拨他办公室里齐眉高的保险柜,轻轻打开装有铁甲的门,
那里面除了一个棕色的信封,别的什么也没有.他小心翼翼地将铁锤和链条放了进去,推
到最深处。
蓦地,他想起了一年以前他怎样也以同样的动作收藏起铁锤与链条。
他目光呆滞,全身电掣了似地盯住了那棕色的信封,好象那里面装有圣物。他用两
个指头插入信封,把那"圣物"夹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门口,把门锁好,再将宽大
的窗帘拉上。屋里独他一人。他再走向桌边,坐下来,打开"圣物",那是一叠全国各地
报纸的剪报,有的已旧得发黄了,也有的很是崭新。
玛尔梯拨了内部电话:"不要打电话进来。"而后,又抽出了一份剪报.他是何等醉心
于这份剪报文章的风格和语调呀,过去就不知读过多少遍.他将下面的故事又重读了一遍,
品味着每个用词....."康涅狄格州警察总署今天有了惊人的发现:在州外格林威村附近
95公里的地方,在一片草丛中,有一具..."注:米蒂亚.伊朗高原西北部的奴隶制古国。
注:玛丁,对玛尔梯的爱称.
第三章
位于三十大街第一段街区中心的大学医院一贝勒综合医疗中心,是纽约大学的一部
分。一看到它那宏伟的大楼,赛曼莎心里就砰砰乱跳.她知道,这庞大的建筑物将成为他
和玛尔梯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出租车开到了院门前,她付了钱,下车走进大搂。
此刻,除开心砰砰乱跳外,她喉头发干,腹部肌肉紧张。她上了电梯,在弗鲁默博
士的护士那作了登记,等了足足三刻钟,这才被叫进诊断室。
哈罗德.弗鲁默年近半百,身材魁伟,长长的下巴,头发稀稀朗朗。他很沉静谨慎,是
个完全可信赖的人。他作为赛曼莎的医师已好几年了。
检查后,他把赛曼莎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你要我说什么呢?"弗鲁默往椅子上一靠,面带微笑地问。
"告诉我,我是否要采取保护措施?"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哦,采取保护措施......"
赛曼莎没有跳起来,也没有笑,没有哭。一种精神上的宁静感占据了她的心.她想,
这或许会将她和玛尔梯更加牢靠地联结在一起。
"那么,"她脸色微微发红,问道,"我该干什么?""你要庆贺呀!你丈夫也愿要孩子
吗?""当然,他期待着,这是他的心愿。"弗鲁默笑了,"我想,你要是不怀孕是没有理由
的。"他说,然后向她解说了她应该知道的事情,他给了她一张表,上面指出了孕期的各种
反映。
"我猜我这是两个月了。"
"差不多。如果用超声波检查,会更精确些.你是否想先知道孩子的性别?""不。""真
的?"弗鲁默医师睁大了眼睛,"你要选择一个名字,要准备..."赛曼莎大声笑了。
"我们有点老保守。我丈夫的童年很不幸.我想,他喜欢按人们习惯的方式来办事。
""我懂了,"弗鲁默皱了皱眉头,将一支铅笔扔在桌子上,似乎有点忧虑地问道:"你还有
什么话没说吗?"赛曼莎怔住了:"您的意思是?""刚才检查时,你显得比以前紧张些。你提
到你丈夫的时候,我可察觉出一丝...不安。现在是你应该放松身心的时候,不要过于紧
张。要是你的婚姻有什么问题......""一点儿也没有,"赛曼莎有点不悦了。但她知道弗
鲁默医师是出于好心,"我正在为玛尔梯筹备一个盛大的生日晚会,"她说,"我一直操心
这事,那可能是我有点不安的原因。""对了。"弗鲁默说,"你静下心来。头三个月是有些
麻烦。"他从桌子后面站起,走到赛曼莎跟前,在她的前额上吻了一下,俨然一个拥有特权
的助产医师。
"祝贺你,"他说,"你会好的。"
"谢谢。我下次什么时候来找你?"
"一个月后。回去向你丈夫报喜吧。"
赛曼莎乘电梯下楼时,抑制不住内心的欢欣,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引得电梯间的
医师和病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她不时地把手护住腹部,以防越来越多的乘客碰撞。当她
离开这栋大楼,钻进汽车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我有孩子了,请开慢一点。"司机笑了,
乖乖地遵命。
天下起了软软的蒙蒙细雨。莱妮刚要进入到中心公园西部的公寓大楼,正好看到赛
曼莎从汽车里走出来。直觉告诉莱妮一切。
"一切顺利?"她问。
"一切顺利。"赛曼莎回答说。
"我知道吧。"莱妮笑了起来,一把挽住赛曼莎的臂膀,搀着她走进大楼。看门人让
她们进去了。明显地,由于激动,走过门廊的时候,她的膝部发软,脸在巨大的枝形水晶吊
灯的照射下显得苍白。
"你应该举行一个盛大的宴会,"莱妮筷了一下电梯的电纽说。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是怀孕了吗?你举行一个宴会来告诉你的丈夫吧!你以前在电影中没有
看到过吗?这是美国的方式。""我不打算告诉玛尔梯。""你不打算...?又跟我开玩笑了。
""我要在生日宴会上宣布,要让每个人看到他的反映。"莱妮对她这个主意表示赞赏,"啊,
你还可以把这一幕用录相机录下来。好家伙,那可是个永久难忘的时刻。""我就是想看
看玛尔梯的脸,"赛曼莎说这话时,象是在给自已说一样:"他的脸。"她们来到赛曼莎的
房间。
"嘿,我为你找到几条电话号码,"莱妮说,她将一个纸条从提袋里拿出来,"这是乔治.
布拉登小学的,在印第安那州的依克哈特市,那是玛尔梯的第一所母校。"赛曼莎微笑着,
看上去她还是沉浸在晚会的准备之中。她在一张小桌子旁坐下来,拨开了电话号码盘。
"这是布拉登。"一个干涩的带有中西部口音的女人在说。
"对了。你好,"赛曼莎有点紧张地说:"我是纽约市,有一件关于我丈夫的事,打扰
一下。1950年我丈夫在布拉登上学,我在为他准备四十岁生日晚会。我...""啊,美极了。
"那声音说。
"我想把他的老校友和教师都找来.我可以得到他的教师的姓名吗?""哦,我想没问题。
但恐怕有些教师已经换了。但主任还是老的。""真的?""这二十年一直是柯脆尔执事。
现在他就在办公处,您想与他联系吗。""是的,"赛曼莎说,"那太好了。""您的名字,小姐。
""赛曼莎.肖。我丈夫是玛尔梯.埃弗雷特.肖。"她告诉对方名字的拼写。
她从电话里听到"咔咔"的声音,"她正帮我与教导主任联系,"她告诉莱妮,"他那时
和玛尔梯在一起。""肖太太吗?我是罗.柯脆尔,"耳机里传来一阵宏亮的唱歌似的声音,
我对你丈夫记得很清楚?""是吗?"赛曼莎激动了。
"肖是个精灵鬼.他那时成绩总是拔尖的。""对,他是的。""是个瘦高个儿吧?""不,
他很胖。""哦...大家都变化啦。你让他吃得太好了吧?""啊,可能吧。""听到他在纽约
的消息,我真惊奇。他是那种好满天飞的人。真遗憾,毕业后他从没来过母校一次,我可
想见见他。""我一定告诉他,"赛曼莎说,"我会要他来看一次您。我也来,一定。""太
好了。我想,您会喜欢要一些备忘录什么的吧?""是的。""我本人将可以给你提供一是情
况。你有磁带录音机吗?""有的。""那我给你录点东西来。你告诉我地址好吗?你告诉玛
尔梯,老校友在等待着他好好拉呱过去呢。""谢谢您,柯脆尔先生。""谢谢你想着我们,
太大。"赛曼莎告诉他自己的地址,又加上电话号码。她提醒他这是惊人之举,要他将磁
带礼拜一寄来,那样到纽约时正好是一周之中,玛尔梯不在家。然后,因他内心深处记挂
玛尔梯,她问道:"你知道他父母亲什么事吗?柯脆尔先生?热闹的故事、秩闻?或堵如此
类?""我记得他们都很好。""哦...他还很小,他父母就去世了,大约都在玛尔梯十来岁
时。那对他可是个打击。可他在纽约都一直工作得很出色。""那就是玛尔梯的精神。""
是啊,是啊,再次表示感谢,柯脆尔先生。"他们挂上了话筒。
"好,棒极了",赛曼莎告诉莱妮说;"我深知其中意义。"莱妮回答说:"你做饭吧!"然
后她看了看手表:"喂,快点,"她说,"街上在集会呢。"莱妮的性格就是如此,呆了几分钟
后,就不辞而别了。赛曼莎单独一入在房里,自我感觉良好,对玛尔梯,对生活充满了信
心.她自认为这是一个十分惬意的日子.她掏出弗鲁默医生的小册子,入神的读了起来.这
个小册子是关于检查孕妇的技术的直接描述。那上面指出,在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母亲应
该感到胎动。这个时期禁止抽烟和服药.她正读到护理办法时,电话铃响了。她抓起话筒。
"肖太太吗?"
她马上辨出了打电话的人的声音:"柯脆尔先生,这么快就打电话来了,你真好,是记
起了我丈夫的什么事吗?""啊,那就是我要告诉你的。我想,恐怕...唉,这事情较麻烦。
""麻烦?""是呀,这么说吧。你知道。当你认识很多小孩的时候,就极容易混淆他们.而
且我的记忆力...你打电话给我时,我心中正好有一个最小的孩子的印象.可他的名字不
是玛尔梯,而是玛婴.梅尔.肖。""您不记得我丈夫了吗?""你说他的父母都已故。而这
个最小的孩子的母亲还活着,住在这儿哪。所以我才记得那么清楚。"赛曼莎感到柯脆尔
先生善于克制自己,对他表示理解。
"柯脆尔先生",她说,"没问题,你怎么会记得你所有的学生?瞧我们得到了学校的
记录,也许其他教师会记得。""那又是一个问题,肖太太。""您说什么?""我派人找了记录,
上面没有玛尔梯.肖。""什么?""我也感到奇怪。现在,正巧有一年的学生档案遗失了,
但其他档案中也没有他。"西北部来的电话象刀样割着她的心。她尽量宽慰自己的心。
世界上阴阳差错的事有的是,玛尔梯是漏悼了。
"玛尔梯到了布拉登,"她坚定地说,"他谈起过的。""我懂了,肖太太。没有档案,就
是一种差错。我认为可能的是,比如,有人以前要用档案,拿出来,而后又扔在什么地方
了。""可能是。"赛曼沙答道。她又找到了一种解释。
"但这些都解释不了照片。"
"照片?"
"年级照片。每年,每个年级都照合影的。我让他们查了一下,照片里也没有玛尔梯。
""他可能缺席了吧?"赛曼莎反驳道。
"六年里都缺席?"对方问。
长时间的沉默。
赛曼莎最后开了腔:"柯脆尔先生,这说明了什么吗?"校长笑了。一种非同寻常的苦
笑。
"好,"他说,"我们也许什么地方弄错了。你知道,有时一个人生在一个贫困之家,
待他长大时,他会对自己贫寒的出身感到羞惭和烦恼。所以他---从他的历史上消失了。
""我明白了。"赛曼莎轻声说道,脊梁骨里闪过一阵寒意。
"这是糟糕的设想,肖太大。在埃克哈特还有一些边沿地区...贫瘠之地...可能玛
尔梯想,埃克哈持说起来好听些...""这我不相信,"赛曼莎低语道。
"如果用得着,请再打电话给我就是了。"柯脆尔作了结束语,"再见。"赛曼莎发愣了。
不会的,玛尔梯不会向她隐瞒历史的。他向她详细谈起过埃克哈特.有人要把自己的历
史全部掩盖住而同时又对其大谈特淡吗?肯定是学校的记录档案太残缺不全了。她发现
的玛尔梯的毕业证可以说明一切。几分钟后,赛曼莎又感到心情平静了。她相信这个不
安的感觉,象第一次产生的一样,会愉快地消失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这么些可笑却又晦气的事,对于晚会的筹办可谓出师不利。
无论如何,她得打一个电话,找到一个记得玛尔梯,熟悉玛尔梯,对玛尔梯什么也不曾忘怀
的人。
这个午饭时刻又是玛尔梯采购的好时机。这回,他到了布克莱茵十三大道。那里净
是老妪和顽童,各色扒手云集,街边小贩成群。沿街的小店比比皆是,小孩的叫声不绝于耳,
居民的住房栉次鳞比,呈现出一种有组织的混乱。玛尔梯忽地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外侨。
这里不比皇后大街,不会有人认出他来的。
他来到拥挤的人行道上.一阵冷风袭来,使得痛苦的回忆再次攫住他的心。一种声
音在耳中振响起来,呵,那冷嗖嗖的声音。
"你仅仅是关心他,不是关心我,我是垃圾。我只配打扫房间,给他们揩嘴,你给他们
带来玩物,我不配跟你们玩。""过来,这是他的生日,爱勒斯,一年只一回呀。""我不是乞
丐,去玩你的鬼火车。""我......我需要休息。""别人不会不要休息。"这些话在他脑际
回响着。玛尔梯知道他只要活着,这声音就不会消失。
他看着街旁的地址牌,想找到威尔逊的牌子---著名的玩具和癖好商店.他终于在一
家中餐馆和干洗店之间发现了它,便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真是个出色的癖好商店。飞机
模型、火车模型一架接着一架。看着这些,你会觉得发行那种《铁路模型》杂志简直是
多此一举。
柜台旁站着一位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二十来岁的售货员,他可以告诉你每一个引擎
的功能以及发明年代---威尔逊有求必应。
"您要什么?"一位年轻的售货员热情地问。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玛尔梯回答,"我找斯特吾。""我就是斯特吾,您需要内燃机
开关。""是的。""请跟我来。"斯特吾领着玛尔梯到了后面一个柜台,那里出售电动玩具
火车,他拿出一个五十年代的桔红兰相间的模式盒子,里面有个长方形的黑色火车头,边
上挂着"山大.费"勋章。
"山大.费,"斯特吾说,"这就是你要的那一种,对吗?""对,就是它。"玛尔梯说着,
将火车头拿了过来,爱不释手地抚弄着,"多少钱?""120美元。""我要了!""你还要牛奶车
拖厢?"斯特吾问。
"啊,对了。"
"我准备好了,有五节牛奶罐,都是好的。""只要没坏,我要了。""你有行车轨道
吗?""买一副。"玛尔梯回笞说。
现在他脑中的回忆又活跃起来。他怎样按下附在轨道上的红色小键纽,那人怎样将
牛奶车开动,把银色的牛奶罐送到平台上。机械在嗡嗡作响。他更记得那声音:"你愉快吗?
富兰克?这就是你需要的吗?"那是个和霭亲切的声音。
"富兰克,这是属于你的。"
玛尔梯尤如到了另一个世界了。
"先生,都买齐了吗?"斯特开问。
"噢,买齐了。"玛尔梯说,"累坏我了。"
他要了几张大纸,和斯特吾一起包好所买的东西。
玛尔梯付了现款:311元86美分。
万事俱备了。
玛尔梯揣着电动火车走出13号大街时,全身都有些震颤了。
他朝地下铁道走去.虽然他可能只有很短的时间与这辆小火车一起,但他酷爱这辆火
车。
"你是个乞丐,去玩你的火车吧。"
这声音又在玛尔梯耳边响起。他知道火车将再次触发同类的事情,如同发生在去年
及去年以前的事情。
"不要呆在孩子们面前,爱勒斯。"
所有这些都因火车而起吗?不,玛尔梯知道还有更多,更复杂的原因.他力图驱散这
些记忆.这时他已经来到了地铁站上,几个十来岁的男孩注意到了他,直盯着他手上的大
包裹。玛尔梯看了看四周,觉得心在悸动。他尽快的跨进了车厢。
链子、锤子、火车,如此地紧连着他。
12月5日也日益迫近了。很快,他知道,他将又体验到一种奇怪的心理,一股强烈的
刺激。他清楚,那种情境将是无可抵御的。
第四章
赛曼莎对玛尔梯历史的追溯,总是不断地被西北部电话挡了回来.但她仍确信他早
年在埃克哈特生活过.她给他所在的初中打了电活,校长却不愿与之联系。她想写封信去,
通过公证处作解释以到达这一目的。于是,她给高中部挂了电话。谢天谢地,那里的态度
好多了。
然而,那里也没有玛尔梯的任何挡案。
毕业班的名单里没有他。
赛曼莎为之惊异。可她很快又解脱了,她记得,柯脆尔先生曾怀疑过,档案是否被
借用后不曾归还,那玛尔梯所有档案都可能被借出而未曾送回来。这不就有了解释么?于
是她又给埃克哈特市政大楼挂了电话,要求查一下出生档案。
"没有,小姐,"那边传来一个官气十足的声音,"我们这里没有玛丁.肖,从来没有出
生过这个人。""是否出生日没有记载?"她声音中带有点失望的情绪。
"可能,"那边说,"但只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我是说,在那个摩登时代,每个人都要
登记的。"赛曼莎早就产生过的疑虑又复而滋长了。
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在校记录!玛尔梯在埃克哈特无可追溯!为玛尔梯准备的四十大
寿的盛大晚会正在变成一个返回到虚无的过去的可怕的旅程!赛曼莎仍不肯相信这是事
实。
总会有解释的。
她无人可求助了。只有玛尔梯本人能提供答案。他一定可以的.但她不能直接去问他.
在他的面前暴露出自己一直在追寻他的过去的情况,这绝对会引起怀疑.她得巧妙地而又
不露声色地引出他的话来。
赛曼莎记起了,她还有一个电话可以打,不管人家讨厌与否。她必须给西北部大学
再打一次电话,把问题确定下来.不管怎么样,玛尔梯有毕业证呀!这可确凿无疑!她镇定
了一下。每一个电话都难如登天。她拨了拨电活号码。电话接通了学校,请对方找学生
部主任,然后紧张地等着。
系主任的声音这回单调而沉闷。
"喂,我是肖.赛曼莎。"
"呀,我知道你,"他有点冷冰冰地说,"办公处告诉我你昨天打了个电话。我还能
为你干什么呢?""喂,告诉你,我有好消息啦。"赛曼莎用欢快的口气说,"玛尔梯有毕
业证,就在我这里。""噢,真的?"他的语调仍然象砸来的冰块一样冷得骇人。
"是的,"她说,"都填好了的。"
"太太,那是假的。"
死寂。
赛曼莎怎么回答呢?别人会怎么回答?
"你怎么知道?东西在我这里呀!"她克制自己遭受挫败的沮丧。
"因为我在这里,所以我知道。"他说,"你丈夫从来没有到过西北部,这再简单不过
了。""但你怎么知道的?""人们到过这里就不会不留下痕迹的.你可以与你丈夫开诚布公
地谈一次,假如你想冒险的话。就这样吧,很对不起。"对方搁下了话筒,赛立即取出玛
尔梯的毕业证反复察看,一点破绽也没有!当她读出那印刷精美的"西北大学"几个字时,
她竟发现自己的手已微微颤抖起来了.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的第一次危机.她从来没有象这
样调查玛尔梯的过去,也从来没有想到要怀疑玛尔梯什么,玛尔梯每天在家只呆几个小时,
赛曼莎不得不很检点自己的言行。交谈之际,总留神每个细微的差别.她很紧张,不单脑
子紧张,肚子也紧张。她担心那关键的一天到来之际,腹中的胎儿会怎么样?玛尔梯照例
疲乏不堪地回到家中。他走进房间时,注意到赛曼莎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她依旧穿着
早晨那件灰毛线裙.蓝色上衣,头发梳得留光,看上去娴静得很。她具有掩饰自己情绪的
能力,在这非凡时刻,她甚至一点也不透露关于胎儿的事。
当玛尔梯的眼睛四处张望时,她禁不住比平时多看了他一眼。
这眼神,这可疑的目光---就是他个人历史背景的一种暗示吗?她不知道其中究竟,
更不知这谜会怎样解开。
"看来你精疲力竭。"她说。
"精疲力竭,是的。开了一下午会。"他脱掉外衣和夹克,解松了他红色的真丝领带。
"晚餐吃牛腰肉片好吗?"赛曼莎问。
玛尔梯马上感到轻松了。
"那不错。"他说,然后抬起眼来。
"哦.我看到桌上有张条子.今天弗鲁默医生是怎么嘱咐的?"赛曼莎很快地想了想,"嗳,
年度涂片检查。""怎样?""结果要几天后出来。我没事。""你当然没事,"玛尔梯说着,
用手臂挽住她的脖子。
她知道这话中饱含着爱:"你会活到一百岁,我要与你白头到老。""你会的。"赛曼莎
柔声地说。
"我们吃饭吧。"他起身去洗手间。赛曼莎做饭。
吃饭时,他们总是在卧室临窗的桌子上点几根腊烛,并铺上一张洁白的桌布.玛尔
梯和赛曼莎以这种优雅的生活方式来象征他们美满的婚姻.他们这样特别花费心机,把每
个晚上都当那么回事来过。
他们坐下来,望着窗外闪烁的灯光,这优美的富有浪漫诗意的景色使人百看不厌。
赛曼莎总是想,这宛如在梦境之中.她希望这种日子长此以往、永无止境。
但她现在却要从玛尔梯身上找出一些释疑的启示,"今天真有意思,"她在开始吃饭时
说。
"噢?"
"我在弗鲁默办公处走时,一个男人在我对面停下来,象你这么大年纪。你猜他从哪
里来?""火星.""挨到边了,埃克哈特!"玛尔梯为之一振,"也许我还认识他呢?""你可以认
识。我们交谈了一阵。他叫福来德.威尔逊,"赛注意地看着玛尔梯,看他怎样对付一个
十足的谎话。
"听来不熟悉。"
"他比你低一年级,他说他记得你的名字。""时间久了,埃克哈特还有其它姓肖的。
我不认识这个人。""他也是在那里上的中学.他说他喜欢踢足球。埃克哈特有个好足球队,
是吗?"玛尔梯耸了耸肩,"不过一般罢了。"赛曼莎的心顿时又紧张了,可她极力不显露
出来。她在家已经做了一些工作,并且给埃克哈特的报纸打了电话。在玛的中学四年之中,
有三年足球队就没有输过。
"只是一般?"她问。
这时玛尔梯忽然死盯着赛曼莎,那种熟悉的警惕的神色又在眼中闪现。
"为什么?"他失口问道。
"好奇而已,"赛曼莎感到心跳加快了。"照那人说来,他们是纽约队的劲敌呢。"玛
尔梯又开始吃饭。
"我看足球不多,"他说,"家务太重了。"
又是可怕的沉默。赛曼莎有点内疚了。
"可以想想,"玛尔梯的声音听来悦耳些了,"我记得他们有连续几年获胜的记录。"
赛曼莎立刻惑到欣慰了。他知道!他记得!"这就是他告诉我的,"她说,"你聊聊吧,肯定
会投机的。"此刻赛曼莎注意到有一丝怯懦出现在玛尔梯眼神之中,"你没有给他,我们
的电话号码吧?"他问。
"没有。"
玛尔锑似乎放心了:"不要告诉人家我们的电话号码,"他说,"我耽心你会出什么事。
"然后他伸手几乎过分用力地握住赛曼莎的手,好象怕她会走掉一样。"你应该小心一
些,"他告诫她:"你是我的整个世界。""我会戒备的,为我们俩,"赛曼莎说。他们互相握
着手足有一分钟,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睛,一动也不动。紧握着的手传递了双方的感情。赛
曼莎知道,玛尔梯需要她。尽管她在向他追询关于个人的历史,可这仍不失为一种美好的
感受。
最后,他们慢慢地重新开始吃饭。
赛曼莎换了一个话题:"你知道,"她问,"他们攻击新闻大学,提到了你们学校和哥伦
比亚大学。他说,'这些学校培养的只是机械人。我听后气极了。"玛尔梯又耸了耸肩:"
这种说法早就有过了。""他说你可以在工作中学到同样的东西。""任何专业,任何领域
都可以那样说。"玛尔梯宣布道。
"你在大学干了些什么?"
玛尔梯背手走开。"噢,我想想,写新闻,写报道,编辑加工、摄影...""真使我吃
惊的是,他们什么也没给你留下,应该有个联络用的小册子.""啊,我可没有把他们记入我
的地址录。"玛尔梯直盯着赛曼莎的眼睛,"鬼家伙,你今晚深入到我的历史中去了。"赛
曼莎不由得心里一惊,但装得若无其事。
"唉,我爱你,所以对你的过去感兴趣。""好了,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吸引力."赛曼莎
知道不可再往下追问了,否则他会多心的。饭后,他们商量起晚会的事.玛尔梯答应了
几位宾客前来,却分明显得心不在焉。他又在与记忆搏斗了.那是一辆电动火车,在卧室
里安上的轨道上转来转去.....。
玛尔梯如此心不在焉,实属罕见,但赛曼莎却没在意。倒是她谨慎的提问反叫她自
己困扰了.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为什么玛尔梯知道高中时埃克哈特的足球赛记录,为什么?
任何要伪造历史的人,都会设法使自已熟悉当时当地的报道与新闻。那么,他对新闻学课
程的掌握,也同样可以如法炮制。
这天晚上,赛曼莎终于有了一个主意----这可是一张王牌,足以打破僵局,至少可以
探出若干真情。玛尔梯准备就寝时,赛曼莎故意显得忧心仲仲起来。
"什么事?"玛尔梯问。
"你真想知道吗?"
"为什么不?当然。"他摸不着头脑。
"好,这不就是,"赛曼莎说,"你今晚已经被自己的历史打动了。"玛尔梯呆滞了片刻,
然后又笑了起来:"并没有真正被打动。""噢,是的,"赛曼莎坚持道:"你很烦恼,我可
能没说清。
不管怎样,我要给你一样真正贵重的礼物。""赛曼莎,晚会就是给我的礼物。""不是
指那个。你的事情...我们的...我想如果给你,给我...两张飞机票...那将是再好不过
了。""渡假?""不错。"她耸了一下肩,"我想,我们可以到美国西部去,你可以返回埃克
哈特,访问老家,然后到威万斯顿的西北部观光。我想该有多大的情趣!多迷人!每个男人
都想再回老家的。"她转身走开,装得极象地说:"也许这并不是个好主意。"他踌躇了。
"你想什么时候走?"他平静地问。
"晚会过后,圣涎节之时。虽然冷,却快乐无比。""就这样定吧。""你同意了?去埃
克哈特?去西北部?""完全是,这是个好时机,我很乐意。"赛曼莎心里骤起一阵颤栗。
"我将带你去看我西北部的家,"玛尔梯接着说:"可以观赏一下麦琪更湖滨的风
光.....好,我会领你看的。""我想看看你在埃克哈特住过的房子。""小地方,木板房,
两个小烟囱。因为这两个烟囱,准都知道肖家的住房。"一种新的乐观情绪又在赛曼莎
全身扩散开了。同意旅行,玛尔梯就很难遮掩自己的过去了。他似乎是突然热心了。
"我去打票,"她说。
"我们为什么不飞到芝加哥,再转向西北部?那么我们可以租一辆车去埃克哈特市。
我总是这洋想呢。""依万斯顿有好旅馆吗?""肯定有.他们都记得我的.那里还有一个找
新闻大学的同学,他还想成为食品鉴赏家呢.只是后来改变了主意。自己开了一家旅馆。
我们还可以去看他一下。"赛曼莎越发觉得坠入五里云雾了。这正是她想听到的。
玛尔梯做了一件他们结婚后只干过一次的事,绕着圈子在房子里跳起了爱尔兰基戈
舞。他停了下来,眼睁得大大的,就象小孩一样。
"给我冰琪琳,"他宣布道,"那个地方可提供21小时的服务---巧克力糖!......怎
样?"赛曼莎朝他笑了。但她更爱此时此刻的情境。
"很好!"她答道。
她充满了信心。
他知道去西北部旅行的事永远不会发生的。
第五章
"房子还在那?!两个烟囱,太妙了!呵!谢谢你了,还给我提供了现在住家的名字,我
会同他们联系的。"赛曼莎喜出望外,搁下话筒,转而对莱妮说,"这电话太叫我高兴了,
正中下怀。""房子正如玛尔梯所描述的?"莱妮问。
"完全一样,这可是警察局长说的。赛曼莎兴奋得就地转上一圈.这可是个有力的证明!
来自玛尔梯在埃克哈特居住地的警察管区的电话.局长证实了玛尔梯对那里的每一个描
述。赛曼莎还成功地打了又一个电活,她证明玛尔梯有一个护照,于是给国家事务总署
挂了个电话,得到了他曾用过出生证明取得市民资格的证据。那证明是埃克哈特开出的。
埃克哈特市政大楼她曾联系过,可那里却给她以错误的情况。她对玛尔梯的信任完全恢
复了。
而她仍然不得不着手解决她这个主要问题---找到玛尔梯的旧友来与他共享回忆往
事之乐。
"他谈起军队来喋蝶不休,"赛曼莎对莱妮说,"他应征入伍了,你知道。""我相信,"
莱妮回道,从玻璃桌上的水果柜中拿了一个苹果,"他是雄心勃勃的。""他们想要他去
当一个雇员,他拒绝了。他喜欢当士兵。后来他获得了新闻学士学位。所以他现在在个
人的办公室里工作。
"
"他从来没有告诉你他们军队的伙伴吗?"赛曼莎思忖了一下说:"有一个柯柏鲁.布斯,
他的密友。理查.布斯。"莱妮咬了一口苹果,站了起来,"给华盛顿挂一个电活弄清楚
布斯住在什么地方,他们全知道。"赛曼莎找到了华盛顿防卫部的电话号码,开始挂电话。
在几分钟内,她一个接着,一个地给军队部门打电话,她记得拨了九次,才找到接话
人。
"玛离更上士。"
"上士",赛曼莎答话,"我叫赛曼莎。"
"好的,小姐。乐意帮助您,"玛离更的声音听来使人觉得他很认真,正儿八经的."我
的丈夫,玛丁.肖,1960年大学毕业入伍的。""小姐,他到过越南吗?""在那里时间很短,
绝大部分时间,是在福特伯克,他在那里有几个玩得很要好的朋友。我想找到他们其中
一个。""你是说,可能的话,提供给你他们的地址吗?""是的。""问题不大,我们总是得
到这样的要求。好了,小姐,你能给我其中一个的名字吗。""布斯,理查.布斯。""让我
看看。"他输入了电脑。
"谢谢你。"
赛曼莎可以听到玛离更在计算机终端上打出了什么.她向屋外徘徊的莱妮扬了扬手,
表示她马上可以办好。四周静下来。
"小姐,"电话里传来玛离更的声音。
"是我。"
"在我的终端里没有理查.布斯.但这并不反常.我可以通过你丈夫的材料来查找。你
知道他的部队番号吗?""唉呀,这我恐怕不知道。""您或许知道他服役的个人编号?"赛曼
莎的跟光停留在椅子上。这时她抬起眼说:"我知道,有一次我还当笑话记诵呢,是RA,3
一85,6一7,1一9一4。""我马上打出来。"赛曼莎又等了等.乘布斯没有讲话的这段空隙,
她继续翻查着名单。玛尔锑在其建立其公司之前,曾在加里福利亚一家报社里工作过。
玛里更的声音又出现了,"小姐,号码起作用了。肖.马丁,"然后停了一下,"他的供
职履历,"玛里更接着说,但语调忽然变了,更轻声地,并带有点夸张的口气:"就摆在我面
前。"赛曼莎察觉到了这个变化:"出什么事了?""我......我为您丈夫抱憾,肖太太。""
我丈夫怎么啦?""真不幸,他在越南阵亡了。"就象有人在赛曼莎眉心狠狠打了一拳,她一
阵晕眩。她一言不发,只是将话筒从耳边移到眼前,死死地盯着,仿佛可以从上面看到
玛里更的脸。仅在几小时之前,当玛尔梯同意去北方旅行时,一切都显得那么遂意顺心。
可现在什么都变得险恶了,她听到了难以置信的回答.是对方奇里古怪?是对方不正常?
玛尔梯还活着,有血有肉。但是,是谁死了呢?会场里弥漫首烟雾。玛尔梯坐在一张长桌
的前端,主持着一个与某航空公司经纪人的智囊团会议。航空公司的航运业务直线下降。
与会的有八个高级官员,包括两位律师,一个会计师和一个心理学家。玛尔梯面前放着
一迭活页文件,领带松弛地系在他的脖子上,仿佛去要作一场格斗。这是一种架势,一
个梦想家的形象。玛尔梯知道该怎么发动进攻。
"你们的问题,"他对与会者说,"是没有让人看到贵公司飞机有优质服务的特点。
你们太平庸了。"肤色黝黑的健壮的航空公司经理,四十八岁,是一个爱讲究农冠的人。
他是一位正规的驾驶员。
"你又将如何解答呢?"他问。
"我们必须找出症结,好给你们带来转机。"玛尔梯答道,"你们过份自谦了,现在请
告诉我,你们为所经营的哪点惑到骄傲呢?"他跳回自己椅背上,继而转向他的经理,先
是幽默风趣地,然后急切地谈起了他所感兴趣的技术专家的问题。
当二人开始讲话时,他的思想又开始游够了。随着12月5日的逼近,他的思想已经不
再粘附于事业上。幻听又出现了。他再次听到了那声音。
"怕那家伙会发现你?你怎样失业的?"
"或许他们会发现你。你何处去度过这夜晚,爱勒斯?"玛尔梯几乎听不到说话的嗡嗡
声,他感到汗水从额头上一颗颗冒出来,这是恐怖的表现,是一种内心的风暴的袭击。
"富兰克,你最好回你房间去。"
然后,玛尔梯听到桌面上又讨论了一个问题。
"对航空公司有什么要强调的呀?你怎么想的,玛尔梯?"他听到了这个提问,他想。但
他根本没听到以前的任何问题。
玛尔梯清了清嗓门说,"我想,这一点,应该压倒其他要素。并不可能对任何事情
一视同仁。""但我们可以强调它。"航空公司一个副经理说。
"我不认为我们现在就应该承诺。"玛尔梯回答说,"我倒想先通过检验。""我想买
下它。"经理说。
他们都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知道玛尔梯是厉害的。
"我还是想听听别的意见。"玛尔梯说。
会计师开始讲话,玛尔梯则再次走神了。他脑海中又形成一个情景:火车发动了,开
始奔跑。
"咔嗵咔嗵"的声音,在房子里震响着。
当会计正喋蝶不休地说着一连串数字时,玛尔梯掏出一支笔。官员们想,那是玛尔梯
在记下他们的发言。但他却是在写一封信。
亲爱的父亲:
那个时候又到了。就是去年及以往每年一样,我想念着您。在本月5日,为我惑到骄
傲吧。
您亲爱的儿子富兰克
会计师停下来,"你都记下来了吗?"他问道。
"呵,是的。"他回道"该记的我都记下了。"他将信塞进了夹层。
"我懂了。"赛曼莎说,她看到自已发抖的手,"对不起,耽误您这么多时间。"她挂
上了话筒。
因此,虽然玛尔梯告诉过她,说自己如何采访,如何报道过警厅与法院的事,可他
毕竟没在圣地亚哥机关工作过。报纸上从没出现过他的名字。现在,赛曼莎再也不能认
为,她所找过的人都因没有查到纪录而不可信。
有一个玛丁.肖在部队呆过,而她的丈夫正好使用了他服役的番号。她被这一无可
置疑的事实震撼了,可又为什么,他很情愿"回去"旅行?而且愿意提到那一段似乎是鬼
影一般的历史呢?赛曼莎被自己的疑问弄得不知所措,她被一种可能的想法征服了。很可
能玛尔梯出过什么事,这事使他一败涂地。或者他遇上了车祸,损伤了大脑。也许他正
在异想天开地干点什么。
但他如果精神正常,只是在过去有过失误,那为什么连妻子都不透露呢?赛曼莎自己
把握不了这些。她想定了,唯有一个人可以与共商议,他是玛尔梯的一个朋友。可是,这
位朋友,是如此特别,如此忠诚,怎么能加以损害呢。不管怎样,汤姆.爱德华是玛尔梯的
挚友。
汤姆是马哈顿几个主要经纪人的财产代理人之一,比玛尔梯年轻几岁,他头发过早地
发白。与玛尔梯一样,他身材魁伟,但生性平和谦恭,只是不具有玛尔梯那样善于指挥的
资质。赛曼莎认为,她与他之间在阈下意识基础上,在感情上是相通的。
她拨通了他的电话号码。
"汤姆.爱德华,"他以"我本是个好小伙"的腔调应声道。
"汤姆,我是赛曼莎。"
"喂,赛曼莎,荣幸之至。你可从来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你是在找一个新居之地,或
是别的什么事?"赛曼莎笑了起来:"不,汤姆,我在找你。""找我?要我干嘛?""不是违法的
事。我需要点帮助。我打忧你了吗?""不,我很乐意。事实上,我还想去找老玛尔梯聊聊。
再巧不过了。我能帮助你什么呢?""你知道我为玛尔梯准备了狂欢会吗?""当然。""保守
秘密。"赛曼莎停下来,呆了一会儿。她不能说出计划要做的事,她不能泄露所有发生的
事情,尤其是对汤姆。
"汤姆,"最后,她又接着说,"我想出了一个名堂。我要争取找到玛尔梯的老朋友
们,儿时的老师,让也们到一起来回忆过去。""啊,真是个妙主意。""是的,那么,你
知道一些....什么人吗?""让我想想,"汤姆思忖了一会儿,"哈罗德。泰勒。""玛尔梯
现在认识他,我要的是他以前接触过的人。""喔,我明白你的用意了。啊,让我再想想。
有那么个.....赛曼莎,我真不知道什么了。"汤姆最后承认,"我和玛尔梯不过是有交友
三年之情,也许听起来奇怪,我们从来没有淡起过以前。他的老朋友,我知道的,你都
知道。最多有一两个例外。""汤姆,你是说玛尔梯从没有提到过任何人,是吗?"汤姆有点
神经质地笑了。"好,可能有那么几个老朋友。但我仅仅只记得姓。""那么我这是瞎子点
灯了。""你不能从别的地方找到名字吗?""我从哪去找?我并不想打扰玛尔梯,好象他与
过去的联系并不多。""噢。要追溯玛尔梯的往日,也可能并非奇妙有趣。记忆有时神秘
莫测。这正是他现在的朋友所不愿的事。""你怎样认为的?""唉,谁知道?...但想一想吧。
""好的。"赛曼莎应诺道;"喂,你忙着吧?那么,再见。""你如果在晚会上要什么人帮助,
给个信儿。"汤姆补充道。
他们挂上了电话,赛曼莎一无所获,但汤姆所知不多却证实了这一点,玛尔梯过去
的门是无法打开的。可是,一个人怎么会对最好的朋友一点都不谈起他的早年经历呢?
这是不自然的,反常的。与汤姆的通话增加了赛曼莎的疑虑。
晚饭后,玛尔梯和赛曼莎轻松地在电视机里看一部老式无声电影。看到一半时,玛尔
梯站了起来,走出房间:"你对这个片子感兴趣吗?"他问。
"不那么感兴趣。"赛曼莎说。
"跟我来。"
赛曼莎随他到了卧室里。他站在门口,打量着整个房间,眼光缓慢地从这头移到那头,
又从那头移到这头。
"你这是?"赛曼莎问道。
"我想把房子调整调整。"
"那为什么,这不是很好吗?"
"很好,可不是最好,"玛尔梯说话时,带有一种淡淡的轻蔑的、赛曼莎从来没有听到
过的语调。这伤害了她。可她尽量不表露出来。
"你要怎样凋整。"她问。
"在一本装饰杂志上我看到过,我喜欢那种方式,我告诉你。"他从床边的公文包里
掏出一个包裹,打了开来,松开一个以黄金分割为比例的画框。那画框显得华丽但俗气,
一看就知道价格低廉。"我买下这个,"他说,"我想,可以放置在床头。""哦....."她似乎
对画框有点反感。
"怎么啦?你不同意?"
赛曼莎变得有些气恼了,"玛尔梯,我们总是一道去买东西的,如果我们要重新装饰,
我倒是有好主意。"玛尔梯扑到了赛曼莎面前,紧紧地抱住她。"嘿,"他说,"当然要我
们一道拿主意,一切我都要你参与。可是,赛,这可是关键的,对我至关重要。我们至少
试试?""好吧。"赛曼莎表示赞同,玛尔梯总是有理,她怎么好反对呢?一句活也没有多说。
他动手整理起房间来,也没有要赛曼莎协助。他脸上透出一种坚定,几乎是激动的表情。
他的思绪深藏着。她却蒙在鼓里.玛尔梯将床调了个头,让床头架顶着暖气散热片。赛曼
莎知道,这是绝对不合适的。于是将图画框钉在了床头架上方。他自以为镜台是不会遮
住窗户的。但他搬完时,看到把整个窗户遮住了。这是她所预言了的。任何装饰杂志不
会例举这样的摆设。
"这样,"干完后,他己是汗流满面了,"我恰巧喜欢这样。
"他说。
赛曼莎没有说一句话。
"我知道有点出格,"玛尔梯继续说,"但是也算是给我一次机会吧。如果你说你不
喜欢,我可以搬回原处。""好极了。"赛曼莎用赞许的口气说。这太古怪,太古怪了,她
走出屋去。为晚会做一些准备笔记。
玛尔梯慢慢走到床前,躺了下来。他把赛曼莎的忱头夹到颌下,犹如一个孩子抱住一
个充气玩具。
"亲富兰克一下。"他喃喃说道。
第六章
商店座落在北十五号街,靠近哈桑河。那里触目皆是货栈和商行,载货卡车塞满大街,
又装又卸忙个不停。赛曼莎差点让一种长喇叭的叫声震聋了耳朵,这是西十五号街特有
的汽车噪音。
商店外面的标牌写着"西蒙画框与装饰品".赛曼莎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浓得刺鼻的
锯末灰气味,店内的前部用一个简陋的屏风与后部隔开.挨着屏风,放着一张金属桌子和
同样是金属的椅子。这显得不太庄重.可西蒙要是事事顾及他人的指责,那他就什么也别
想干了。
霍德华.西蒙绝对是一个名画精品中的人物,奇矮,老态龙钟,八十多了,有一张挤压
得很是狭窄的脸,看上去简直就是个幽灵。他头上光秃秃的,几乎没头友.当他见到赛曼
莎立即满面春风,毕恭毕敬地说:"愿为您效劳。""嗳。"赛曼莎说,"我有一个毕业证。
""您要把它框起来吗?""我不知道...是为一个...商业组织。可我对此有个疑问.我不知
道这是否是名符其实的。可能有什么差错,或什么地方......"西蒙从赛曼莎的尴尬中明
白了事情的原委。毫无疑问,他碰到过同类问题。
"我可以看看吗?"他问道。
赛曼莎从一个过大的手提包中将文凭取出来,递给西蒙。
"西北,"他念道,"一个高等学府。"他将文凭翻过边,仔细审视着。用手摸摸其表
面:"这个人并没有去过那里,太遗憾了。"赛曼莎全身紧张了,"您是说.....?""这是伪造
的.我见到过成百上千的这个学校的真文凭,上面的字都是镌印的.你来摸摸这背面的字,
这是平印的---要作出鉴别太轻而易举了。""您可以......肯定?"赛曼莎向道。
"干这个职业六十年啦,夫人。"
"谢谢您,"赛曼莎轻声地说。她眼睛已经湿润了。这个物质证明已经得到了如此的
最终判决。
现在玛尔梯的"西北生活"是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一,纯属子虚乌有。
没有多说一句话,她离开了商店,乘出租汽车回了家。这是她有史以来最伤心的一
次出访。
玛尔梯关于"西北"是和她撒了谎的,她开始明白了其他很多事情。他并不是她所想
象的那个玛尔梯.他是别的什么人.结婚也并非她所梦想的那么美好,也许是恶梦一常她
极力保持自制。不要恐慌。不要崩溃。她开始想,对她所发现的东西应该作出合乎逻辑
的,实际的检验.其答案应该使她保留自己的爱和对玛尔梯的尊敬.当她再走入公寓,她已
作出一个决定:她需要职业性的帮助。玛尔梯若是有了什么差池,她可担戴不了。精神病
学者那里应该可以下一赌注.她马上想到要找谁了。她听过他的讲学,他是一个让人感到
见多识广,善于谈吐,热情洋溢的人.他的学科成了男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赛曼莎拿起了电话筒,急急地与肯纳斯.雷韵医师约了个时间。
在北六十六街的一幢大楼里,雷韵医师有一间私人办公室。
赛曼莎乘上出租车,一直坐到街的尽头.她对精神病学家总感到惶惶不安,甚至有点
畏怯。她藏上一副墨镜,踏上一级级白色的台阶,来到了医生的办公室。
走近医生,她发现医生比她所记得的苍老多了。他己年近六旬,头发花白,眼窝深陷。
看上去就是个精神病医生,赛曼莎想。
他的办公室用浅红色的镶扳布置,又装上了无影灯---这样,舒适,不刺眼,能使焦
虑的、神经质的人完全放松下来。雷韵医生坐在一张矫形椅上,前面的书桌上堆得乱七
八糟.他就在那与赛曼莎聊了起来。
"我真不明白,"她告诉他,"玛尔梯是个忠厚的人,商业界的同仁都很尊敬他.他告
诉我那么多事情都不真实,而他还要旅行到西北部去。""他有言过其实的癖好吗?""没有。
""是不是有迹象表明他有意给你故弄玄虚?""他并不吹牛。他从不炫耀他并不具有的能
力。""我懂了。"雷韵一边问,一边在一张黄色卡片上记下什么。
"你跟他结婚后,他是否变心了?"
"并不。"
"有什么健康方面问题?"
"没有。"
"漠视法律。"
"没听他说过。"赛曼莎说。
"这一点很重要,"雷韵解释道:"我想知道,是任何可能损害玛尔梯的事,可能掩盖
他的观点的看法.有时,有的人说谎---关于他的身世,比如---有过绝望的历史.他需要创
立第二个身份。""我懂了。"赛曼莎说,"但我想不起任何有损他的事情。他很明智。""
你跟他谈过假毕业证的事吗?""没有。""那好,不要跟他淡起。人们往往会用奇特的办
法来反抗别人对他的异议。"交谈结束时,赛曼莎精疲力竭,而雷韵医生却记下了七大
叠卡片。
"肖夫人,"他说,"你描述的是一个完全正常的人。除了他虚假的过去,以及他多此
一举的重新调整房间。看来,不见到玛尔梯本人,要作出评价,恐怕是不可能的。""但是,
雷韵大夫,您要我不要非难他?""对,你不要给他摊牌.我们要找到另外一种方法带他上这
儿来。""想什么方法呢?""你可以说,他看来工作太压头了,你也可以劝他,因为你而来
看看医生。"赛曼莎摇摇头。"他不会接受的,"她说,"玛尔梯是那种'我可以掌握自己'
型号的人。""好,肖夫人,那么,没有玛尔梯,就没有结果,这就是结论。"两人都沉默
了。赛曼莎对于带玛尔梯来看精神病医师这事是束手无策的,她也不知雷韵医师到底能
帮她什么忙.如果玛尔梯只是一个骗子,神经方面没有毛病,那又怎么办呢?雷韵医生对
此又有何妙方?赛曼莎失去了勇气,离开了这办公室。她搜索枯肠,想找出一条摆脱困
境的计策.她差点要后悔了,要是没想到要办好这个晚会,或者不曾想到要找玛尔梯的旧
友就好了。
"有时,无知等于极乐。"她想。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雷韵医生问过的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赛曼莎的心.这个问
题太惊人了,而且一刻不离地盯住她不放,每每使她在梦中惊起。玛尔梯是否漠视法律?
赛曼莎知道,这不是不可能的,而这恰巧能用来解释他为什么要用谎言来编造自己的历
史。
她决定要去找一位律师,一位刑法律师,一个象她现在碰到的这个人一样处理问题
的人。于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星期天,她离开了公寓,乘出租车上了纽约公立图书馆.她翻
遍了所有的报纸,寻找有胜辩记录的律师名字。假若玛尔梯正在危难之中,她便要千方百
计让他胜诉,不管他干了什么,也不管他告诉自己什么,总之,要他胜诉。
她需要的是一个当代的克纳伦斯.戴桑。
她找到了劳.都格拉.格里姆斯。
格里姆斯有两处办公室。华尔街那一处,富丽堂皇,而西塞德街的那处,则时髦得很,
是褐色的沙石建筑。那是事务纠纷调理处.在这沙石建筑中,他会见了赛曼莎---这位带
有私人问题的女士.他那精巧的办公室正好是那些自认为是落魂遭难的人憩息之处.办公
桌后面,墙上挂着l6个市政颁发的奖状---那是这个机构成绩显赫的证明。
平平的相貌、高挽起的袖子,平烫的头发,以及破旧的鞋子,满是皱折的宽吊带褥
---都体现出格里姆斯的特点。他总是"我们"中的一个;而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倾听了赛曼莎的诉说,用老练的眼光打量着她,她则将所知和盘托出。说完,他
停了整整一分钟,才开始问话。他取下鼻粱上的无边眼镜;向后靠在椅子上,将手指衬住
颧头。认真思忖起来。
他力图从其二十年的经验中探查,她是否在撒谎。他否认了。
"你提出的问题是我接纳过的问题中最棘手的一个,"他说,"不知你怎么能忍受住
的?""我爱他,"她说,"这就是原因。"格里姆斯笑了。
"你找到了一个极好的辩护理由,极富同情心。但我提醒你,你并没有与他摊牌。""
我不能。如果他行之有理,那又何必?有时我想,既然我不知道,就还是保持不知道的好。
""我懂了。"格里姆斯离开椅子,靠桌边站着,"这并非你的原意.你想知道得如此精确,
正是由于你爱他。你心想他也许陷入了险境,所以你来了。"赛曼莎认为格里姆斯言之有
理,她是可以几乎原谅一切的,哪怕是过去的羞辱和过错。可她必须要知道才行。
"这就难说了。"格里姆斯说,"你为了追溯他的过去而进行私下凋查.那样代价很高.
而且他可能没留下任何可查的线索。
当然不要武断还存在其他可能性.他或许干了什么英雄业绩,比如正周旋在一个巨大
的罪恶之中?于是政府部门为他设置了新的身份。""我去找警察局,怎么样?"格里姆斯耸
了耸肩:"靠碰运气只会是徒劳。他们只会考虑那些更重大的案子。"赛曼莎感到自己无
别路可走了,她或许只有与某个人---那个玛尔梯直接交锋的人进行格斗。
"有什么法律方面的忠告吗?"她最后问格里姆斯。
"当然,要是你丈夫有什么可疑的事,你则不要卷入,否则你会被当作同谋.尽管你会
说你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他有什么反常,请随时找我。""什么算反常?'"任何意外的、重
大的发现.如果他想要一段假期,那你别同他去,他也许会用不义之财,要是他给你带来了
什么礼物,你则告诉他,一时难以接受,并通知我一声。"格里姆斯挨近赛曼莎,凝视她那
胆怯的双眼,"你要是在屋里发现了武器,立即来叫我。无论哪出什么问题你都要很警觉,
保持清醒头脑.当妻子的总是这样;从来就是最好的私人侦探。"两人分手了。赛曼莎乘
车回了公寓。
下一步该怎么办?她一筹莫展。
自上格里姆斯四天后,玛尔梯带回来电动火车。赛曼莎迷惑不解。一个成年人迷恋
于"哐哐"响的火车,在一个城里的公寓,没有一个小孩子。但玛尔梯解释了,"我从来没有
过火车,"他有点孩子气地说:"它太棒了,很多成年人都有的。"她不再轻信他的解释了。
"看,我会作一个小小的设计,把房子可隔成套间,外带厕所,你会喜欢的。""我想会
很不错。"她奉迎地说。
"这会使我轻松愉快,"玛尔梯继续说,似乎被赛曼莎的热情所感染.然后又解释他之
所以买用过的火车,是因为他热衷于老式样。"你应该理解癖好。古老的、英式产品太迷
人了。"这也许是反常了.但不足以要仓卒地与都拉哥.格里姆斯通电话.赛曼莎没有能把
握到火车与玛尔梯过去历史的联系.让火车隆隆地开吧。
玛尔梯的朋友汤姆.爱德华走过来,帮他在卧室里装好火车,开了一次后,汤姆就回去
了。留下玛尔梯独自一人继续玩。赛曼莎从走道上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看到了他脸上激
动的表情,眼中流露出奇异的光彩。
"我从来没有看到你这样愉快过。"她说着走进卧室。
他没有回答,甚至对她的到来不予理睬。历来如此,男人们干什么都是沉缅于其中。
这不是?她迫使自己不去阻拦他。
当玛尔梯按下某个键纽,火车发出长鸣时,赛曼莎发现有些油脂弄在白色的地毯上,
这使她有些不快了。玛尔梯往往小心翼翼地爱护他所有的东西,这个火车有什么了不得的,
用得着牺牲一张上好的地毯?而且他毫无反映,甚至吭都不吭一声?那么,火车就远远不
是一个癖好问题了.也许正说明玛尔梯不想露出形迹?余下几天,她试图想出几条计策来
接触玛尔梯的神秘。
"警察"这个字眼总是紫绕在她的心头。本能告诉她,这是唯一出路了。
有一个人在等待着赛曼莎下决心去警察局。这是他们两人都不知道的。
马哈顿警察总署。克罗斯.韦德看了看台历,忽地一阵恶心,翻腾起一股接受此案屡
屡受挫败的屈辱感.离12月5日只有三周了.三周得攻克一道可怕的难题,三周得防止又一
个惨案的发生,三周得了结一桩大案!他用黑色金笔把这个日期圈起来,似乎这黑圈便可
以抓住这段时间。
矮个、秃头,年过半百的斯宾塞.克罗斯.韦德与其说是一个美国警察,还不如说是
一个英国伦敦警察.他父亲以前就在伦敦警察厅干过。二次大战期间,他在皇家海军时出
访过美国,同一个美国姑娘结了婚,便定居了。他们尚未能生儿育女,他的妻子就于1955
年去世了。在那以后,他也就再也没结婚了,单独住在布洛克莱茵市的一栋狭小的公寓
里.从那里可以俯视东边的河流。那些日子,他似乎满足于自己快慰的回忆,满足于各种
英国玩物的收藏,满足于在他几个月劳累后的飞行旅游。
他作为侦查员的办公室质朴无华---张钢桌,灰白色的墙壁,还有为了取乐消遣而养
植的各种花卉."一个男人应该有一座花园,"他眼睛里常常闪烁着光芒,这样对朋友们说.
这是一种典型的英国气质,是他给粗暴僵硬的纽约警察局带来的一种文雅的作风。
桌上的内部联络讯号响了,他俯身向前,按了一下红色键纽,听出对方是撒利。
"先生,侦探罗琼有事找您。"
"哦。"克罗斯.韦德说,"我一直在等他呢?"阿瑟.罗琼坐在一张金属的会客椅上,正
在翻阅纽约邮报的娱乐游戏部份。
"阿瑟?"克罗斯.韦德叫道,"来吧,我正找你呢。"罗琼,42岁,是个腰圆膀粗、步履
缓慢的人。但有一双侦察员的眼睛。他跟着克罗斯.韦德走进办公室。
"对不起,先生,我来迟了,"罗琼语音单调的说,"我不得不干完我那个案子。""干
完,这是警察的本份,"克罗斯褒扬地说,"我就钦佩这一点。""是的,先生。"罗琼回答
道。
现在,"克罗斯.韦德说,"有一个大案,你因此转到我的部门来工作。你是一个受
过跟踪训练的人,对侦查的各环节了如指掌。这就不需要在房子以外再商议什么,也无须
给你多余的交待。我说清楚了吗?""是的,先生。"罗琼说,明白他应召来是为了某件秘
而不宣的事。
克罗斯.韦德从桌旁站了起来,点了点日历上用黑圈圈起来的日期"12月5日"。
"这日期就是我们的目标所在,也是我们最头痛之处,"他告诉罗琼,"如果无所事事
让这个日期到来,而我们没有猎捕,那有一位女士必会丧生。希望你保守秘密。""绝密,
先生。我刚刚了结一件凶杀案呢。""这是一桩复杂的谋杀案,克罗斯继续说,"最近六
年之中,每一个12月5日,都有一位女士在美国北部,被同样的方式杀害。都是用一种钝器
干的,然后用链条类的东西勒死。""是的。"克罗斯回答道,"都有长长的、自然垂下的褐
色头发。""没有其它材料吗?""我们也说不定其他别的,这里有几个现场外的目击者,他
们看到凶手的轮廓---个高大的男人,但谁也不能清楚地描写出其外表特征。""我说美
国北部,先生,我不理解...""我就要说那个了,阿瑟。最近的三个死者都在,或者靠近纽约,
那就是为什么我们将其归到同一个案子。""没有疑问了吗?""没有.但我们知道有关凶手
的情况,这个日期本身就给了我们解这个谜的钥匙,所以我们的人已经查了近五年的十二
月五日的男性罪犯记录。"克罗斯.韦德靠近他的抽屉,拿出一个绿色的文件夹,"记录很
精彩."他将几张表格递给罗琼。"我还有我的精神病医师对这个事件的观察。一个问题,
阿瑟,你听到过这个定义吗---纪念日刺激精神分裂症?""没,先生。""那好,这个名字将
充斥于你的双耳.我把这叫做日历型精神分裂症。都在这个夹子里。读读所有这些,礼拜
二再给我答复。"罗琼离开了办公室,望着前面,知道委派另一个人,不管可能性怎样,都
难似使他达到目的,要探到可能的动机,要弄清另一个谋杀的日期,查明谋杀对象的外表
特征,但仍不明白凶手的身份---那就是他在警察生涯中的最严重的失败。
第七章
赛曼莎晕了头。她忘了,所有查询玛尔梯过去而打的电话,,都会在帐单上出现。
有始必有终。礼拜六,帐单出现了。玛尔梯正好在家,正好是他去门廊外取回邮件。帐单
立即引起了他关注.这些给依万斯顿、给埃克哈特、给华威顿的电话!赛曼莎干什么来着?
她为什么要给这些地方打电话?玛尔梯靠在收发室的大理石墙上,瞅着这些小纸片,好象
在瞅着一副中国的七巧板一样。她在怀疑什么呢?她得到过什么暗示?但他不能向她问明
这些电话,这事太叫人大惑不解了.他完全可以为这些帐单付款而不告诉赛曼莎.但愿她
不再会留意到为何不曾接到帐单.他的智力是没说的,还不曾好好发挥过呢.他很善于控
制自己。他还从来没感受过被缉查的险状.但赛曼莎打的这些电话却使他有些控制不住
了。这是契约中最后的一年,也是一生中最要紧的一年。
可现在只怕已出麻烦了。
第二周的星期一,玛尔梯开始了另一个秘密使命,去第十六号街和哥伦比亚大学所
在的百老汇大街.他那一伙人一个也不在了。他汇入行人当中,穿过大街到了拉梯尔,一
个旅行服务社。
它在一个古老的砂石建筑的二楼,窗台上照例挂有航线的标志、时间及票价。
他走上狭窄的木制楼梯。那里面,拉梯尔公司摆出一种传统的办公架势---桌子排
成一排,上面堆满了纸页、表格、电话记录。一位女士接待了玛尔梯。
"为你效劳?"她问道,并招呼他坐下。
"好的,"玛尔梯回答道,"我要买一张去罗马的机票。""罗马,"女士伸手拿起一本厚
厚的兰色国际航班表。"好的,是环球旅游?"她问。
"是的。"其实不是,但如果买一张单程票,会引起怀疑的。
"你自己走吗?"
"是的,一个人。"
"喂,你几时走?"
"12月6日。"这日期使玛尔梯反常地打了一个寒颤。
"你什么时候回来?"
"12月18日。"
"真遗憾。"她说,"你不能去罗马过圣涎节。""我也这么想,"玛尔梯说,"但不过是今
年而已。""你当然是要直达。""那肯定。""下午6点离开阿里塔尼亚,第二天早八点到
罗马。""太好了。""您不要住旅馆?""不,我和朋友在一起。""好的,我们等您归来。"
她找到一架合适的航班飞机,开始办理购票手续。
"您尊姓大名,先生。"
"斯蒂尔,"玛尔梯回答道,"埃里特.斯蒂尔。"他掏出伪造的护照示意了一下.为了
安全,他现在有了整套有关斯蒂尔.埃里特的身份证明。那是几年以前,从一个旧金山的
伪造专家那里得到的。也伪造了斯蒂尔所需要的证件。
他又向12月5日走近了一步。
赛曼莎简直受不了这种紧张。她在家虽踱来踱去。默想着玛尔梯的过去,忽然觉得
一阵头晕目眩。没什么事的,她想,也许是早晨本身虚弱.但随即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孔,
她呼吸艰难而急促起来,觉得自己有些惊恐了。她踉跄着跑到电话机跟前,给莱妮挂了个
电话。
"莱妮,我快要窒息了。"说完,她倒在了地板上。
一个勤杂工领莱妮进屋来时已过了宝贵的六分钟,赛曼莎不省人事,只是机械地在
呼吸。12分钟后,救护车停在了这幢大楼的东端。两个医务人员带着氧气绳与急救包走
进了公寓。
"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个问莱妮。
".....我不知道,"她回答说,"她说她窒息了。"赛曼莎气色正常,呼吸均匀。没有
窒息的迹象。第二人掏出听筒给她听了听心脏,正常。
"有心脏病史吗?"他问莱妮。
"没有什么,我知道的,我仅仅是她的一个朋友。"他们给赛曼莎嗅了一点盐,做了
一下推拿,她睁开了眼睛恐惧而胆怯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停在莱妮身上。
"对不起,"她说,"我还以为我停止呼吸了,"说着她用手碰了一下腹部,"我只是希
望...""我们去医院吧?"莱妮说。
"不,"赛曼莎回答道她不需要什么医院,也不想让玛尔梯知道。"我好了,"她说,"
只是晕眩了一下而已,或许我是吃了什么东西......"但她还是同意让莱妮带她去费鲁
默医师那里。
他立即给她诊断。例行检查后,将她安置在与诊断室连接在一起的小办公室里。
"您看,"费鲁默说,"我没发现任何健康方面的问题,胎儿正常。"他觉察出赛曼莎
脸上有了轻松的神色。"如实告诉我,您晕眩是因为干了些什么?""没有。""喝酒了?或
是其它缘故?您知道我指的是什么。""那些东西我碰都不会碰一下。""当然,"费鲁默温
和地笑了一下说,"不对头。时间在变化。你以前在这里,我就说过你好象有心事。现在
显然更糟些了。
"
赛曼莎颤抖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怀孕。"她说。
"我可不这么想."费鲁默医师对于妇女因为个人的问题而受愚弄是见过太多了。"如
果有...感情上的麻烦...或许您应该听听劝告。如果再来一个今天的插曲,对婴儿可是
极其不利呀!"赛曼莎看了看他。她突然意识到险象会危及另一个人,而不仅自己的身体
---乃至整个生活。这可是她以前没有遭受过的。
"谢谢你,"她轻声说道,"我真的需要这个孩子。""可怕,"罗琼说道,手上拿着日
历精神分裂症病例的材料夹,走进克罗斯.韦德的办公室。"真是可怕。""是啊,"克罗斯.
韦德说,"我们上周交谈过后,再没出现过什么新情况。你有何高见?阿瑟。""没有,先
生。但从以往的凶杀案可能找出一些暗示。""不错""不过现在还没找到什么。""我在策
略上考虑了一个改变,"克罗斯.韦德说道:"如果我们对褐色长发女性进行公开示警,那
就有成十上万个对象,这会惊动凶手的.但也许这些女性中有一个可能从她所认识的男人
中找到疑点。"罗琼皱了皱眉头,他不太同意这个想法。
"另一方面,"克罗斯.韦德说,"这会壮起他的胆子。公开警告实际上是一种激将法。
我认识我们要拖住这个罪犯。"离12月5日只有17天了。
赛曼莎在晕眩后休息了几天。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应找到一个好友,来解答玛尔
梯过去的这个谜。其它事可放置一边。想到腹中的孩子,她鞭策着自已去干。
她心思不可避免地转向了汤姆.爱德华.她以前给他打过电话,可他婉言推诿了.她没
向他泄露她问题的秘密程度。要是有那么一个人能提供帮助的话,那不会是别人,正是汤
姆。没有人能更多地知道玛尔梯的所作所为。
于是赛曼莎去了一个电话,邀他来吃午饭,告诉他,有一件关于玛尔梯的举足轻重
的事。
"他病了?"汤姆急忙问道。
"可能吧。"赛曼莎回答说。她想,吓唬吓唬汤姆吧。
"什么时候来?"他问。
他们约好,中午在汤姆办公室不远的一家中国餐馆会面。
汤姆一看到赛曼莎,就知道她遇到麻烦事了。她眼晴里茫然空虚的神色说明了一切。
"出了什么事?"他问,"请直说吧。"
"我也弄不很明白。"她说。为了御寒,她依旧蜷缩在她冬大衣里面。
"玛尔梯遭不幸了?"
"不,不是那么回事。"
"你说他可能病了。"
赛曼莎忧豫了,"另一种病,"她说,"汤姆,你对玛尔梯过去有什么直接了解吗?""
直接了解?""就是,第一手资料,不是听他说的。""不,没有。""我明白。""赛,这是什么
意思,你应该告诉我。"赛曼莎看了看光线暗谈的餐馆,向前靠近他,使他能够隔着餐桌
子听请他的每一个字,"汤姆。"她说,"我想找他过去的旧友来参加晚会,因此给西北部打
了电话。""啊,那好呀!""不,好什么,那都不是真的。汤姆,玛尔梯从来没有去过西北
部,也没有在埃克哈特的学校上过学。"汤姆惊讶得目瞪口呆了。"说下去。"他说。
"我反复询查了,有一个玛丁.肖在部队呆过,但他已经阵亡了。"汤姆直直地盯着赛
曼莎,"我真不敢相信。""我也不敢相信,"赛曼莎说,"汤姆,我把玛尔梯的毕业证拿出
检验了,那是假的!"汤姆深深地、不安地吸了口气,显得激动了,"让我们点菜吧,"他说。
他们点了几个小碟,交待服务员增加一点亮度.随后汤姆开始触及到问题的实质。
"现在。"他问,"你很有必要复查什么东西吗?可能玛尔梯的毕业证是复制品。人们
常常丢失了真的,于是用复制品。""汤姆,西北大学的档案中也没有玛尔梯的任何记录...
其它地方的也没有。他似乎没有历史。"汤姆向后靠了靠,终于懂了赛曼莎要告诉他的
是什么。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你想玛尔梯或许是病了.你是指精神方面的玻""是的。"赛曼莎
的声音微弱得很。
一个持久的,几乎是不祥的沉默。然后,汤姆用他最温和的神情笑道:"玛尔梯是个
直套人,"他说,"关于他的过去,要是他跟你说了假,那一定是有原因的,如我所知的玛尔
梯,这会有正当理由。""汤姆,任何设想我都试过了。"赛曼莎眼中有一种不寻常的、不
容辨驳的神色,"我都找过律师了。""但你并没有告诉玛尔梯。""嗯,没有。"汤姆坚定地
注视着赛曼莎,意图给他一副镇定剂。"你爱他,是吗?""当然。""如果也过去有过错误,
你还能爱他吗?""我确实认为自己是能的。""那么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或是忘记一切.
或是马上与他对证。"这一轮谈话结束了,他们彼此不再言语。赛曼莎从玛尔梯的好友
中一无所获。她感到,从某种程度上说,汤姆在袒护玛尔梯.难道他认为查询玛尔梯的过
去是做妻子的一种不合适的侵扰行为?也许是这样的。
赛曼莎自觉愚蠢。
离12月5日只有13天了。
玛尔梯依旧心事重重。对了,他主意已定,几乎一切都就绪了.可是帐单上的电话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这女人列底在干什么?下午四点,一个送信人来到玛尔梯办公室,手
里拿着一张有印章的便条.他知道这是谁寄来的感到很惊奇.他随即关上大门,小心展开
信。他看到一行他一度害怕看到的手写体。
"她知道。"条子上说,"她知道你无史可考。"他将信撕得粉碎。
"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鸡,"那天晚上玛尔梯一边吃饭,一边对赛曼莎讨好,"我
的小姐,你竟有这么高超的手艺。"自从那天晚上玛尔梯安装电动火车以后,赛曼莎还没
有见过他这样轻松愉快过.他那粗犷的大脸堆满了笑,纵然这使得赛曼莎有点迷糊了,可
这不能使她解除武装.她脑子里马上闪过了那些疑问。怎样查明这些问题?什么时候与他
交手?玛尔梯看了看表,"我说,看看电影怎样?""今晚?""至少,我可以提前一个月与你约
定。"赛曼莎没有兴趣,她脑子里简直乱得象一锅稀粥。
"可以请您放弃吗?"她柔声问。
"你似乎不太舒服?"玛尔梯说。她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焦虑。
"不,我只是累了。"
"好呢,不怪你。"他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来,走她后面。
他开始轻轻地抚弄她的头发---那是她最喜欢的,而他最近没有做的事。
"你知道你有多特别?"他问道。
"知道,"她说,"为什么?"
他继续抚弄着。他心里却在想,她怎么将自己的怀疑藏得这样不露形迹?说来也怪,
玛尔梯出现了一种压抑感。这种跟她在一起感到的压抑感,比他以前任何地方感受的要
强烈。
但他要回答她的问题。他不得不有风度地来完成此举。他办事从来就是颇具风度的。
"我说,"他又开口了,"你的特别,是因为你太可爱了。""好。"赛曼莎说,"还有?""还
有美丽。""说下去。""我想,我还是有所保留吧。
"太好了,我很满意。"赛曼莎说,她马上冒出一个问题,似乎不可控制,"玛尔梯,
你在福特伯克千过些什么?"玛尔梯不觉心里抓紧了,"我还真是个英雄呢,"他说:"我
因可以在严控下高度谨慎行事而取得成效,故获得特别嘉奖。""玛尔梯......""好,我说
清楚一些。克拉克,我用克拉克的打字机打出了吉普车出事的消息......"他们接着交谈
了一下晚会。玛尔梯一会看看表,说是耗费了时间。"当然。"赛曼莎觉出了玛尔梯内心
的紧张和不安。那是从他那声音从他话语的快节奏感觉到的。他径直走到卧室,装做是
在看一则报导。忽地,顽固地保持在他的记忆之中的那话,又浮响在他身旁。
"富兰克是个好孩子,他等了很久了。"
"不要给我那个。他是个小猫,小猫可以等多久?""我要使他幸福。""使他幸福?我的
幸福是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努力。""你什么时候努力了?昨天还是今早上?"玛尔
梯记得那天。那一幕总是历历在目,现在你几乎到了又一个特别日了.记忆就要变成高
尚行为了.他感到了自己手指的颤动。记忆永远不会与他揖别.在他环视房屋的时候,记
忆反而更加鲜明。那些多余的房屋的调排,那异乎寻常的图画框子...其它人也这样安装
画框了?别人房里也拥有这一切?他发现自己的目光呆滞在这个画框上。
"富兰克喜欢这画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第八章
接下去的礼拜一,赛曼莎上了警察局。她已经抛开其也一切事情了。她害怕玛尔梯
的事总有一天会在自己脸上显露出来。继续干下去,可能会伤害他,也可能会保护了他。
为了抑制自己的窘迫与紧张,她决心不去20大街管区总部,那样离家不远,朋友们对她
的出出进进会一目了然。但她还得行动。为避免人认出,她用一条大披肩稍稍伪装,叫
了辆摇摇晃晃的出租车开往最高警察总署。那是地势低洼的玛哈顿的一幢摩登高楼---
失踪案总部。
警察卜拉查正在开小组会,赛曼莎一下车,就觉得陷进一个名副其实的蓝色大海,
处处充满战争气氛。她犹如站一个炮台上,处于敌方大军舰的包围之中。
一个热情周到的公务员把赛曼莎带到失踪案办公室,来到办公室的大门,那上面缀
着开始剥落的金色字母。一会儿,从里面递出一张红色小卡片,指示她必须填好,并在
外面等上一个来小时。里面有人排在前头了。报案求解的全是女人!为什么?赛曼莎被这
事实惊住了。她迷惑不解。这里也接待被抛弃的小孩吗?难道有比她预料的多得多的玛
尔梯存在吗?透过一堵关紧的门,她偶然听到接待室里传来一阵哭诉声。
终于一个警官从接待室内伸出头来,接过赛曼莎的卡片,"肖夫人?""是的。"但她象
凝在了坐椅上。轮到她了,一阵针扎似的惊恐。
"这边来,夫人。"警官说,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她抬头看看他,才发现他是个东方人。
"现在,"他说:"我知道你远住在20大街营业区内,你在那里没找到人?""不,
我.....""有一点儿麻烦事?""是的。""我懂了,"他注意到赛曼莎直盯着他."我母亲是美
国人。"他解释道。他对每一个来访者都产生同样的效果."我父亲给了我这双眼晴,他是
台湾人。"他宽容地笑了。赛曼莎马上觉得这个人可亲。他花了几分钟仔细看了一下赛
曼莎前已递交的粉红色卡片。
"不可捉摸的忧患?"他说。
"是的。"赛曼莎回答说。
"到处去寻求帮助---专业人员的帮助,是吗?""是的,来这里以前,我什么都试过了。
"杨警长向后一靠,年久失修的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把卡片扔到桌子上,"我想叫
你明白一些事情。"他说,"首先,我们并没有发现有很多被抛弃者,因为大多数被抛弃
的人都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对。他们是打算改变生活。他们跳出原来的圈子,一
走了之,尤其是结了婚的男子,他们过于谋求奢华已极的生活,结果帐单纷至沓来,经
济上如牛负重,于是他们弃家而出走了。""玛尔梯不是这种人。"赛曼莎告诉杨警长。
他笑了。"没有哪个丈夫常常如此,"他说,"但您瞧,您的丈夫并没有从你身边消失。
您耽心的是他也许会认什么地方消失。""是的,就是这样。""那好。"杨继续说,"让我
们来列举一下可能性。他可以自愿或不自愿地抛弃或离开。如果是不自愿的,那就是某
种精神病的结果,或者是某种刺激性损伤而引起精神错乱的行为。如果是自愿的,那就
是原来的生活过腻了,或是逃避现实问题,这不一定就是犯罪。允许这种可能:个人的
荣辱,或是职业的失败,甚至一种误解。""对此我一概不知,"赛曼莎回答说。
"当然。但让我们不妨再深思一步,玛尔梯是否曾经漏嘴说出什么你不能认的名字。
""只有商业名字。但他往往告诉我他们是谁。""他是否曾对自已的过去搞混淆了,你知
道,说了一件事,然后又改口---出尔反尔?""不,一点也不,玛尔梯无时无刻不谈他的过
去,或者他一开口就是他的过去。我们曾高谈过要去埃克哈特,去印第安那州旅游。""
大多数人不这样做,但我不会凭此就下结论的。""为什么?""因为很可能玛尔梯对您将出
访之地了如指掌,也可以对你谎称他在那里生活边,这会使他称心地看到你相信他编的
故事。
"
赛曼莎凝视着他:"这只是推理。"
"哪里。"杨警长说,"但您是否听到过这个谚语,那是从地球上我父亲那一方得来
的---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听说过。"赛曼莎回答说。
"那好,我们从足下开始吧。我们难以发现谁是玛尔梯,他从哪里来,但我们依然可
以失中有得。"他又朝她笑了笑。
赛曼莎忽然感到和也接近了一步。对于与她谈过话的人,杨警长是最可亲可近的,
一道显而易见的防御线把她从精神病学家雷韵、从律师格林、甚至从汤姆.爱德华分隔
开。但是在这里,和杨警长之间没有这种隔膜,跟他是可以推心置腹的,她想,必须和
他交谈。
"嗯,我可以说点事吧?"她脱口而出。
"毫无疑问。"
"我怀孕了。"
"啊,表示祝贺。"
"谢谢,但这不是关键。我需要这个孩子。这是我的孩子,是我们的。"她强调了后
面这句话。"杨警长,这也是玛尔梯的孩子。但奇怪,我还不知道他父亲是什么人。"这时,
赛曼莎做了她不愿做的事:她开始哭了起来。杨警长知道这是她发自心底深处的痛楚。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等着赛曼莎平静下来。
"真对不起,"她最后说,接过杨警长递来的手绢,擦了擦眼晴,"见鬼了,我从来没
有这样过。""你说出来了,我很高兴。"杨警长说。
"我一生都在等着玛尔梯。"她继续说,尽量止住呜咽。"我自欺欺人地总相信他是
我想象的伟大的骑士,于是我们有了这个孩子..."杨警长没有打断她的话。
赛曼莎盯着他,入骨地盯着他,"你见过许多我这样的女人,是吗?"她问。
"一年总有四季。"他说。"我想你不会象别人那样。很多女人开始总是认为如果丈
夫不见了,或者有玛尔梯同样的问题,均是她们的过失。我觉得你也开始这样想了。问
题在于他,不在于你,如果他干了什么坏事,你毫无罪责。""谢谢你。"赛曼莎轻轻地说。
谈话持续着,杨警长对于解决这桩事情感到悲观了。赛曼莎关于玛尔梯的口述,告
诉他这是个好动而精于计算的人,这种人特善于掩饰自己的踪迹."我们有全国计算机储
存资料,"他告诉赛曼莎,"那就是成千的失踪者的照片,不过都是远镜头,但我可以让你
看一些,都编成目录了。我给你看与玛尔梯同龄人的,你意下如何,夫人?"杨警长送赛
曼莎到了楼下一个照片馆.在一个很长的铁架上,陈列着失踪者照片。杨警长选了右边
一行,让赛曼莎坐在一张桌子旁开始寻找。
"记住,"杨警长告诉她,"您的丈夫可能改变他的外表,留心观察他们的面部轮廓和
皮肤斑点一类的特征,一切熟悉的东西,也注意头发的卷向、眼睛的大校""好的,"赛曼
莎说。能看到这些照片,她感到满意。至少她在行动着。看这足足成千的照片,她惊住
了。有的可怜至极,有的令人心碎。大都是男人与他的妻子儿女,在某个幸福时光的留
影。几乎所有的人看上去都很正常,不象那种离弃或遭陷困境的人。
"很多都有了新的妻子和儿女,"杨警长解释道,"有的失踪了再失踪,我们掌握的
事情中,就有一个人三次离弃不同的家。
"
"这里面有合法的失踪者吗?"
"啊,当然有,很多孩子,那是个国际性耻辱。也有不自愿失踪的少儿,大部分是
在他们遭劫以后。他们处于别人的控制之下,是不能声言的。"杨警长陪伴着赛曼莎一
张一张看着照片。一段时间以后,他们都有点昏糊了。没有一个人和玛尔梯相象。赛曼
莎不知该高兴还是扫兴。哪怕是有一点暗示,甚至干脆是丑恶现形,都比不可捉摸,比
迷惑不解要好,真会有什么出现?她耐心地一叠接着一叠地看,一忽儿希望看到玛尔梯,
一忽又希望看不到。
一张照片出现了:在一幢大农庄式房子前面,一个穿牛仔裤、运动衫的男子,边上站
着两个小男孩。
赛曼莎拿起这张照片,仔细地分辨起来。面部轮廓是如的熟悉。她克服疲劳眯起眼
睛看了好几分钟,两种矛盾的思想在搏击着。
玛尔梯酷爱农庄风格房屋,他说过的,乡下的农庄式房屋。
那是他避暑所神住的。
或者他生来喜欢这种房屋,或者他曾在里面住过。
又一张合影,同样的人,不过是跟一个迷人的女郎。赛曼莎的眼泪涌了出来,这是
他吗?照片不太清晰,1927年照的。但这脸、这身材、这肩的流线、这农庄风格的
房......杨警长注意到了赛曼莎的反映,他用一种轻松的、优稚的动作从一个架子上取
下一个放大镜和一个寸镜递给赛曼莎,赛曼莎用放大镜在第二张照片上俯着头仔细看看,
她将眼对准放大镜的中央,举手攥紧了,又渐渐松开。她的整个身体好似忽儿僵硬了,
有如受到了一个重重的突然的袭击。
"玛尔梯,"她吐出几个字:"我找到你了。""等一下。"杨警长建议道.对她的发现并
没有表示庆贺。
他知道她苦恼已极,在失踪者案例中,熟悉的面孔往往带来并加重最可怕的恐怖,
他打开另一个档案夹,根据编号找出一个与赛曼莎认出的照片相应的情况说明。他将文
件从袋子里面抽出时,她毫无表情地坐着。直瞪瞪地望着那张照片,除了泪汪汪的双眼,
整张脸都变得苍白。
赛曼莎此刻并不气愤,却是麻木了。但疑问抓挠着她的心,那个女人,那些孩子还活
着吗?杨警长将黄色封皮的,印有布兰伦.肯勒丝的说明给了她,"你丈夫对银行业很熟悉
吗?"她问。
"他对钱很了解。我们从来谈到过银行。""照片上的是一个银行家,他有一个妻子、
两个小孩。他们曾住在威斯康星州的格林.贝市。1937年他从一个军队的休整会议失踪,
未回到家乡。"赛曼莎的心骤然碎裂了:"您的意思,当他失踪时,他的家室都在?""是,
我估计是这样,没有其它迹象可以否定这一点。""我明白了。"赛曼莎轻轻地说。
"请您再看看这张照片。您可以肯定这就是玛尔梯吗?"赛曼莎用寸镜仔细瞧了照
片,"简直象极了,"她说。说话时口气已变得冷冰冰的了。"是的,就是玛尔梯。"事实己
经摆在眼前,不可抗拒地紧紧地抓住了她。
"他的档案中内容并不多,"杨瞥长和气地告诉她,"不完整,但我知道他很可能是畏罪。
""他有罪行。""遗弃,他遗弃了家庭。如果他就是你的玛尔梯,那在威斯肯星州可能受
到指控。我必须得到更多的事实。需要一个铁的证明,尽管有了你提供的证据。"杨警长
带着赛曼莎,拿着照片,又回到了办公室。他用他的分式计算机终端,试图通过国际罪
行档案得到了一点关于肯勒丝.布兰伦的信息,他拿出一张空白表格,决定直接与威斯肯
星州的格林.贝市的警察局联系的。
那边的警士翻查了旧存的肯勒丝.布兰伦的档案,但也不完全。幸好,有一点杨警
长可以用得着。
"这个人对铁路很感兴趣,"那警士用一种刁着雪茄烟话的那种噪耳的声音说。
杨警长转向赛曼莎:"你丈夫喜欢铁路?"
她几乎跳了起来。火车,那些玩具火车!
"是的!正是的!"她知道这更对上号了。
格林贝传来的事实中还包含有一条信息,杨不得不告诉赛曼莎,且顾不上会引起她多
大的痛苦。一条加入了82年的备忘录的最新的修订卷里,有这样一段话:"肯勒丝.布兰
伦(即凯丝琳)女士没有结婚。虽然宣布她丈夫死亡已过七年了,但她仍在寻找她丈夫的
下落。"杨把这段话给赛念了一遍。"至少,为你的意愿我将对她调查.通过把所有的情
况归纳到一起,希望得到确切的答案...如果他是玛尔梯的话。""是他,相信我,但你认
为她肯合作吗?""她依然在打听消息,"杨说。他准备再次与格林贝通话,赛曼莎突然向前
靠近,碰了碰他的手臂。
"等等,"她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要与她谈话。""我要与肯勒丝.布兰伦女士---
我丈夫的第一个妻子,也是他唯一的、法律上的妻子谈话。""你一定要?""是,"赛曼莎肯
定地说,她对自己的控制力感到惊奇,他们的生活出现裂痕,她对自己说,就要仁慈理智
地以和为上。
"这可能很难。"杨告诫说。
"我作好准备了,我和那个女人同病相怜。"杨却摇摇头,领悟了赛曼莎的决心:"不,
"他回头给格林贝通话,"我的案子需要与布兰伦女士通话,"他说,"可以办到吗?""我可
以试试,"那边回答,"我会通知你的。""谢谢你,格林贝,再见。"杨挂上电活,"我们等
等,"他说。
下面一层楼.斯言塞.克罗斯.韦德在他日历上又勾掉一天。到十二月五号只有十天了,
他仍然没有得到任何情况。阿瑟.罗琼心事重重地坐在一张客椅里,几乎僵呆了.克罗斯.
韦德开始踱步,他双手抱着肩膀,搭拉着脑袋。
"我丢脸了,"他申明道,"甚至我的花看上去都没精打彩的。""是的,先生。"罗琼
以一贯呆板乏味的语调说。
"你复查了所有的证据,还是仅仅是表面上的信号。""并不完全是信号。""你知道
我指的是什么,阿瑟。""是的,先生,那个谋杀事件附近的那位女士说,她听到一个人
发出火车鸣叫一样的声音。""随便一个人都可能这么叫。"克岁斯.韦德说。
"是的,先生,但这是远离康涅狄格州的格林威治村九十五公里的地方,而且响彻谋
杀发生的始终。""是吗?我们是否贴出一个招聘口技才能者的公告,来查找那些模仿火车
叫的人。"罗琼没有回答,他也象克罗斯一样,感到羞愧了。
"喂,阿瑟,肯定有这么个情景,这个人象小孩一样......我们要弄清他住在哪里。
我不能相信他们都销声匿迹了。""他们是销声匿迹了,先生,除了那张粮食报上的照片,
可惜照片污损的大厉害了点.""是的,不过,,我没有其他东西了。他是个不出差错的人,
是一个不留真踪迹的人。甚至在我们都知道的情况下,今年他还可以在阿拉斯加活
动!""先生,"罗琼说:"这也许就是那凶手继续在作案的一件,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克罗斯.韦德停止踱步。颓然倒在办公椅上,被折磨得狼狈不堪了,"你说你对,当然,"
他说,"生命可以因机运得以拯救或毁灭。"他们沉默了,各自想各自的心思---关于失
败,关于下一个受害者。
赛曼莎在等着。
在格林贝的警察与肯勒斯女士联系时,杨一直在处理其日常文书工作。但他的心却
在想着赛曼莎与她的精神状态。他看到了事到临头时将反应的迟缓。他观察到她的手在
轻微抖动,皮肤也改变了颜色。然而,她弯腰按住腹部,"怎么了?"他急忙问他。
"有点痛,"她的声音颤动着,她回想到弗鲁默博士的警告。
紧张会影响到她的孩子。"我会好的,"她说。"我们这儿有医生,"杨警觉地扶了扶
她,"我去叫一下。""不,"赛曼莎怕他们着将她送往医院,她就会与肯勒丝.布兰伦女士
失之交臂了。
"会好的,我不过是有点紧张。"
"我可以理解。"杨说。
电话响了。"我是杨。"他抓起听筒说。
片刻之静默。杨没有表情地说,"我知道了,很感谢。"然后他挂上听筒,"她在,往
这挂,"他告诉赛曼莎,"随时都可能接通。"电话又响了,杨又去拿听筒,但赛曼莎先抓
到手。
"喂,"对方很平静,但声音清晰地传来。那是一个懒洋洋的,普普通通的声音,并
非赛曼莎所想象的玛尔梯的第一个妻子。
"我们可以跟杨警长讲话吗。"肯勒丝.布兰伦问。
"您是---布兰伦女士?"赛曼莎用问话代替回答。
"是的。"
"我是---"赛曼莎犹豫了。她怎样自我介绍呢?她想,我可是另一个女人。"我是玛
尔梯.肖夫人,"她最后脱口而出。
"唉。"肯勒丝,布兰伦回答。
她忽然似乎与肯勒丝产生一种亲切感,那是她并没有期望的。
"您瞧,"肯勒丝说:"我并不生气,也不无所渭,我对他再也没有兴趣了,他已经对我
下了休书,但你为什么要去找警察?""说来话长。"赛曼莎说。
"肖的任何事,都是说来话长,酒的问题就说来话长。另一个女人也是,赌赙也是,
甚至眼睛,都说来话长哪。""眼睛?""对呀,他喜欢讲那个东西了。""东西?""小姐,你不
懂吗?"她问,"玻璃眼睛哪。""什么?你说什么?"赛曼莎的心象炮击了一样,她一时屏住了
呼吸。
"他的左眼,"肯勒斯回答她,"喂,夫人,我们是不是说的同一个人?"赛曼莎没有马
上回答。这不可能。这是不能发生的,她再次看看照片,那就是玛尔梯,是玛尔梯吗?可
能肯勒斯故意这么说的。
"在你丈夫的卷宗里,没有任何地方提到了玻眼。""我知道,"肯勒斯女士说,"我
没有告诉警察。我想如果是当初柯尼在,他一定会发怒的。他自己常谈起这个玻璃眼睛,
而要是我谈,他准发狂,你别急,我告诉你他的医师的名字,小姐,他会告诉你的。"
照片上不是玛尔梯,这是一个误会,一个可怕的,叫人折磨的误会。照相机说了谎话,要
不就是赛曼莎的眼睛说谎话。或是她内心的某种希望太强烈了。
"医师的名字就不要了,"赛曼莎说,"我弄错了,打扰你了,真对不起。""打扰我了?
我是不会被打扰的。"肯勒丝说,"我每都要接到好几次你这样的电话,这就是生活。""谢
谢你,我祝你幸运。""好的,"对方回答,"彼此彼此。"交谈结束了。
"真对不起,"赛对杨说,"我想他就是玛尔梯,"说着她眼泪扑扑往下直掉。
"别道歉了,这是常有的事。"
"让您费心了。我要走了。"她颤抖着说。
杨扶住了她。
"好的。现在,你需要好好的休息,我呆在你身边,可以吗?""好的。"赛曼莎终于
笑了。她知道,她有一个朋友了。
杨帮助她站起来,扶着她慢慢走出房子。
"我好了。"
她对他说:"我觉得好多了."杨做了一个手势。她一个人加快了步子,稳稳地向外走
出,但杨仍旧关心地说,"我可以找一辆车送你回家。""噢,不,"赛曼莎执拗地说,"让
人看到了不好,我是说,不要与警察有关。"杨笑了,"我懂了,我至少可以叫出租车送你
吧!""那当然,谢谢了。"他们下了楼,拐走廊的一个弯处,赛曼莎偶然撞到了一个从对面
过来的人。
"对不起。"她说。
"没关系。"斯宾塞.克罗斯.韦德回答道,继续向前走去。
"630型的,肯定,"玛尔梯在罗克肯勒中心的电话间粗声粗气地对着电话筒说话,他
在办公室可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电话---因为有秘书在常"我对代用品毫无兴趣。"他对
自己都感到奇怪了。他很少这样脾气暴躁过。
"控制祝"他自我命令。还有两个礼拜呢。不要冲动,你是从未失败过的。
"必须要能使用的?"这是对方的声音。
"是的,就买那种。"玛尔梯回答,他试图买一台出厂已经三十四年七寸的美国无线
电公司630型电祝机,是电视机史上标准的一种。你不可能从电视机商店买到这种电视
机,在古玩店也买不到,唯一的就是找收藏家。
"好的,"对方说,"我可以找到一架,我知道有那么个人。
但你出得起钱吗?"
"多少钱?"
"我想,三千美元不能少。"
"三千美元!"
"瞧,先生,您是说630型,630型!"
"我知道,我知道,"玛尔梯对他吼道,"你多久能搞?""您多久能搞到三千美元?""今晚
上,现金。""好的,那么,您带上钱,要送货来吗?""不,我来龋""卖定了。"那人说,他们
约好碰头地点,接上了电话万事俱备。玛尔梯已经得到了录相机,他也已由专管电历史
的公司将磁带复制好,那是奥地斯摩贝尔投资的哥拉爱德华播送消息的节目,就是他们在
一九五二年十二月晚上看过的节目。
父亲总是喜欢哥拉斯.爱德华。
"这是朝鲜的冬天,"那天晚上爱德华开始时,他这样说:"你应该看看。"富兰克看了,
现在,他将重复一次。
第九章
"富兰克.雷森,"韦德在办公室里打电话,"那就是他的名字。当然,我们可以肯定他
已改名换姓。我们查遍了全美国所有的富兰克.雷森,一无所获,事情是一九五二年12月
5日在奥马哈的布拉斯郊外发生的。"对方提出了一个问题。
"没有清晰可辨的照片,"韦德说,"我有这么一种预感,所以得在有限的时间内,把注
意力放在美国之外的什么地方,以达目的。我想,如果护照办公室坚持核查,事情便会有
着落。"他顿了一下,"谢谢。"对话结束了。所有诡秘的案件中,这是最诡秘的。美国国
家事务处的护照办公室毕竟不是个犯罪调查机构。但什么事都试一试。韦德知道,经过
反复的调查,数月、甚至数年,总会能得到有价值的启迪。但他偏偏没有一年,也没几
个月,甚至几周都没有,他只有几天时间了。
又一天过去了。又一个无效劳动日。
他在日历上又划掉了一天。
桌面上倒有了一迭备忘录。韦德按照常规查了查失踪者的报道,不是寻找日历精神
分裂症患者,而是寻找其被害者---可能被漏掉的有褐色长发的女人,又正为潜在的谋
杀者所诱惑。韦德草草地翻了资料。一个酷热的、反常的秋日,下午三点刚过,他就感
到额上渗出了汗珠,衣领也愈来愈被汗湿了。
这不是备忘录,而是由他认识而信赖的杨警官作出的严密详尽的记载。对象:赛曼
莎。并不是赛的外部描写抓住了克罗斯.韦德,报告上并没有提到她的头发的颜色。而
是其它的东西,其它更隐晦的东西。他抓起了电话话筒,很快就接通了。
"杨,我是克罗斯.韦德。"
"先生。"杨用一种军人的简练的口气应道。
"扬,我可爱的小伙子,你记得赛曼莎吗?""我?"杨回答说,"我的一个业务对象。""
有一个涉及到今年12月5日的有关情况,她跟你说了吗?""没有,先生。我们所谈的都写入
报告了。""告诉我,你能记得起她头发的颜色吗?"杨想了一会儿,"噢,不,她戴了头巾,
我们当时集中注意力帮她翻查失踪档案。""当然,"克罗斯.韦德应道,"这女士是否感到
她处在什么危险之中吗?""没有,她只是对丈夫的过去表示关心。""是的。报告写的不错,
您瞧,我们正在办的一件案子,其日期是至关重要的,我要问这女人几个问题。""当然可
以。"杨说,"但可以要求使这事办得随便一点吗,先生。她现在痛苦已极。""温和就是我
名宇的中间部份。"克罗斯.韦德说,他挂上电话,打开内部通讯系统;"找罗琼。"一刻工夫,
阿瑟.罗琼迟缓地走了进来。他可看到克罗斯.韦德眼中的闪光,"有事情吗?先生。"他问。
"可不是么?阿瑟,而且可能是很重要的,一个关于失踪者的急件。昨天,一个女人
来了,带有莫名奇妙的抱怨。她正为丈夫操办一个纪念四十岁生日的晚会,她想找到他
以前的朋友和教师。但她没能办到。这位先生的过去简直就不存在。""很有趣,先生,但
这能给我提供什么呢?""这位丈夫的生日,就是12月5日。""哦?""这就是...哦!我们知道,
我们的杀人犯就是那天生日。""这可能是绝妙的巧合,先生。""我想到了这个,阿瑟,
可能是巧合。但这是我的唯一的线索---一个人的生日正好是我们的重要日期,并且这
个人无历史可考---而又有真正的年龄。""有什么关于褐色头发吗?""现在还不知道,你
看,阿瑟,你学一回记者吧,先访问一下这个女士。她就是赛曼莎.肖夫人,向她提一
些普通的问题,今天就去。""我会办好的,先生。"阿瑟走了,克罗斯.韦德又独自陷入
沉思。突然冒出的蛛丝马迹,线头又那样含糊不清,但他自然感到有些激动。他本能地
作好了失望的准备,不管他对破案的希望有多大,但他并不寄多大希望于肖夫人。
阿瑟.罗琼乘电车来到第72大街中心公园北边.停下来买了一份纽约邮报,又买了一
包他酷爱的火箭筒口香糖。罗琼认识赛曼莎的邻居,她有大把金项链,院子有绿荫,满
身的珠光宝气---她是个富有之家。
他先要去弄清楚赛曼莎可能正在这公寓里,而她丈夫又不在。正好,他被一个看门
人带到赛曼莎的楼上。他按响了门铃。
"谁?"赛曼莎问了一声,虽然她己经知道是谁了。
"侦探罗琼,夫人。"他拿出了证件,准备亮出来。窥视孔打开了,接着马上听到开栓
的声音。门开了,阿瑟全看到了。
"上帝保佑。"
"什么?"赛曼莎问道。
罗琼敏捷地恢复了他警官的沉着。
"啊,对不起,我走神了,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请进!"
罗琼真舍不得将目光从赛曼莎的长长的褐色头发上移开,他沉重地走着,感到向她
提任何问题都没有必要了。褐色头发---那就是一切。百分之百的肉馅饼!他常常这么说,
表示对惬意事物的赞美。这改变了一切,一切都变得有可能。
"请坐。"赛曼莎说。
"谢谢,肖夫人,非常遗憾,打扰您。"
"他是..."他指着在玻璃板下压着的玛尔梯的照片。
"你没弄错。"赛曼莎使他相信。
很明显,赛曼莎很平静,神志完全因她与杨的接触而清醒了。她又投入了晚会的准备,
甚至不可思意地、幼稚的相信,一切会平安解决。
"小姐,我只是来澄清三两个事实。"罗琼说,"但是---哦,不知我能否打个电话?公事,
秘密的。""当然可以。"赛曼莎告诉她,"厨房里有电话,我到卧室去。""对不起,给您添
麻烦。""没关系。"罗琼走到厨房,拨动了克罗斯.韦德的号码。正是韦德接了电话。
"先生,我是阿瑟,您不会相信的。"
"不会相信什么?"
"我在这个女人这里---一头美丽的褐发。"片刻沉寂。
然后,"阿瑟,我们就有事要办了。等等我,我尽快赶来。""我正这样想呢,先生。"
电话挂上了,克罗斯.韦德坐上吉普车往中心公园驰来时,已恢复了理智。她的头发是深
褐色还是红的?阿瑟也可能弄错了。任何情况都是可能的。克罗斯.韦德知道,这完全可
能愚弄了他,使他增强了希望之心。
他来到大楼,乘上了电梯,他本能的扫视了赛曼莎的公寓外面的楼梯,没什么可引起
注意之处,他按响了门铃。
赛曼莎被看门人提醒了一句,但因为已有人在公寓里保护他,她大方地开了门。
"我是克罗斯.韦德。"他说,他看了她头发一眼,褐色。
"请进。"她对他说。
他们走进卧室,阿瑟在那里。
"肖夫人,我知道,我们都跑到这里来,对我们说是不常有的事。"克罗斯.韦德解
释说,他脱下大衣,搭在椅子上。"我为烦扰你道歉了,但侦探罗琼来是为了一个重要
情况,而我自己必须找你谈话。"赛曼莎对于克罗斯.韦德说的毫无不满,但又毫不理解。
"对您的到来,表示欢迎。"她说。
他们坐了下来。
"肖夫人,"克罗斯.韦德拉开了话题,他严峻地望着她,"罗琼侦探和我有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可能与你的情况有联系,但我必须提醒你---这是一个很棘手的案件,您要振作
起来。""我准备好了。"赛曼莎说。
"小姐,你听到过叫做布鲁勒的人所干的工作吗?""没有。""美国早期的一个精神病
学家,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我提起他,因为他诊治过一大批各类有精神分裂症的人,你
对此熟悉不?""当然,听到过。"她说,"但我对这知道的不多。""我也不知道很多,但有
一种病属于这个范畴,它叫做纪念日刺激精神分裂症,临床很少见到,是当人们在某一
个特别日子,精神上受到骚扰时而产生的。通常与他们在那一天所发生的事相联系。""
我懂了,就象某人逝世纪念日使人伤心一样。""完全对。但这有时并不只是感到伤心,
这些人可以干出奇怪的不可思议的事情。""什么事情?""有些人可以杀人。"赛曼莎没有
反应,谋杀可在她思维的程序之外,谋杀是发生在其它家庭、另外的世界。
"我知道,这是很可怕的。"克罗斯.韦德告诉她。
"我会冷静对待。"
"好,一个人不可能在真相面前沉住气的。我们警方的精神病学家相信有这种人出
现了。让我们简短一点称它为日历精神分裂症吧,这种残忍的事发生在每年的同一日期。
这一天,肖夫人,就是十二月五日。""玛尔梯!"赛曼莎脱口而出。她感到血液直冲脑
门,"那是我丈夫的生日。""那就是为什么杨警官的报告上给我们予警告."克罗斯.韦德
用一种轻柔但慎重的口气回答她。"那个报道以及你的丈夫的不平常的过去现在又发生
了枝节。""什么枝节?""肖夫人,我们寻我那个人是个凶杀犯,他的罪行就是专杀害同
一种颜色头发的女人。那颜色就是褐色。""啊.不、不、不!"赛曼莎叫了起来。"我什么
都可以相信,但这,我丈夫---玛尔梯---决不会杀我的。""我知道你的心情,"克罗斯.韦
德文雅地说,"我的心情也正如此."他注意到赛曼莎的不安和心虚,继而变成一种穷究的
决心而开始镇定神色。"最好,让你知道事惰的全部过程,你就会明白的。"克罗斯.韦德
慢慢站了起来.走到组合沙发中赛曼莎坐的那截跟前.他扶着她坐了下来,关切的说:"
有六个这样的人被害了。过去的六年中,每年一个。每次都使用了铁器和链条。"赛曼
莎身子痉挛了一下。
"这些凶杀在美国北部出现,最近的三个挨近,或者就在纽约,我们十二月五日将看
到又一个女人死去。""那就是玛尔梯晚会之夜。"赛曼莎说,"他坚持在那一天进行,哪
怕是个风雨之夜也要进行。"克罗斯.韦德仔细考虑这新添加的情况。所有的凶手都是在
晚上出现的,但为什么玛尔梯---如果他就是这个凶手的话---要在这个晚上安排一个晚
会呢?克罗斯.韦德继续说,"我推断,十二月五日,这个日期,有着特别的意义。
所以我的人都查遍了犯罪史,似乎有一桩罪行在玛哈的布拉斯加十二公里外发生。
罪犯是个失业的工人的妻子。工人给他的儿子了一套电动火车。......"赛曼莎倒吸了
一口气。
"怎么啦?"
"玛尔梯买了火车。"她现在几乎发狂了,"最近买的,他在地毯上安装好,又把它开
动了。这里,瞧,你还可以看到痕迹。"她用手指地毯上洒下的油污。
"他说了他为什么要买火车吗?"克罗斯.韦德问。
"他总需要火车,这是他最大的癖好。"
"我总是希望能看到火车。"克罗斯.韦德说,"让我继续在地上看看。""请吧。"赛曼
莎呼吸沉重了,火车的信息甚至使克罗斯.韦德产生一种期望冲刺的冲动。
"这个失业工人将火车带回家中,给孩子们玩耍,他的妻子也得到了礼物。他们其实
手头很紧,因此他妻子对他花钱买火车很不理解。他们争吵了,越来激烈。他妻子用铁
锤猛击了一下她的丈夫,他倒下了,很明显还活着。于是他的妻子就用她最小儿子的链
条或相类物把他勒死了。""上帝!"赛曼莎惊叹了一句。
"大孩子睹了这一切。"克罗斯.韦德说。
"那孩子怎么样了?"赛曼莎问。
"他们后来被亲属分领了。几年后母亲在监狱里死去。
我们对于这个家庭的其它成员没有进一步追踪。他们都自然地在这个土地消匿了,
孩子们的踪迹也无人知晓。""他们的名字呢?""雷森,大孩子叫富兰克.雷森。当然,现在
可能不同了.""这又怎么啦?""我正要谈到的。他母亲有一头褐发,象你的一样。"赛曼莎
为这些不安起来,"我们知道,大儿子有周期性神分裂症,十二月五日那天,便会有一
个不可控制的疯念头出现在他的头脑里。他寻找褐色头发的女人,因为她们象母亲。在
他的眼光里,她们成了他的母亲。""你相信了",赛曼莎说,"玛尔梯是这种人?""我不相信
这一说法,"克罗斯.韦德答道,"不过,这值得做一翻调查。""你为什么不核对一下?"赛
受莎问。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夫人。"
"一张富兰克.雷森的照片将会告诉你,玛尔梯是不是他。
他没有医院的牙医记载......?"
"没有照片。家庭的相集不见了。我们只有他父亲葬礼时发表在一张报纸上的照片。
富兰克和他的弟弟离镜头很远,太模糊了。而医院里内科、外科、牙科的患者均是带着
病历走的。你看,我们没有切实可行的办法来查明你丈夫的过去。""我明白了。""我们
通过日常的警务收集零星情报。而失掉了的却是真正值得怀疑的。我们所拥有的那些材
料,均是你明智地来到我们这里所报告的。"赛曼莎奇怪地感到恶心,她已使玛尔梯陷入
了困境。当然,他罪有应得...也许,也许。她突然憎恨起克罗斯.韦德这个小个子男人。
这些线索已告诉她,她将被自已的丈夫所杀害,被她所等待的那个男人所杀害。而她爱
着他,他的子女为她所抚养。谁叫克罗斯.韦德带着他那蠢笨的助手来说这些下作的事.
她不能理解,她脸上显现出敌意与轻蔑。罗琼发现了,克罗斯.韦德也警觉了。
"我们理解你的反感。"克罗斯.韦德平静地说,如同一位慈祥的老祖父,"你憎愤我
所说的事,但我只能告诉你我们所能知道的事情。这是犯罪,却没有一个人被指控,所
以,你了解背景,这很重要,现在,我们最关心的是你和你的安全。"他说的无可挑剔。他
正在挽回她的信赖。
"我该做点什么呢?"赛曼莎问。
很小的一点事.我们打算跟踪你的丈夫并研究他的活动规律,某些迹象将会告诉我
们他正要干什么,我真希望他是无罪的。"克罗斯.韦德实际上并没这么认为。事实上,
他强烈地希望他已经找到了他要找的人。他百感交集,对赛曼莎真诚的关心与对最后捕
获罪犯所能得到光耀感相矛盾。但他不能不说出真象。
"而且,"他继续说,"我想得到你的允许,去搜查一下房间,以便了解你丈夫生活习
惯、看能否使我们与年轻的富兰克.雷森在奥玛哈的生活习惯作比较。我们甚至能在你
这儿发现你所不知道的一切......""譬如什么......""譬如一把槌子和一把铁链。""去
吧。"赛曼莎说。
"请跟着我,"克罗斯.韦德要求道;"也许能有一些帮助。"赛曼莎开始领着他和罗琼
查遍这套房间。她的憎恶减少了,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可能被当作赌注。
"一辆小火车,"克罗斯.韦德提示道,赛曼莎领着侦探到玛尔梯藏有小电车的密室,
克罗斯.韦德检查了它们,抚弄每一个零件,审视其细件。"值得注意。"他终于掉头对
着罗琼说道。
"这些是用什么造的!"
罗琼打量了那辆车,"老洛累尔,"他答道,"这种材料出自五十年代。""阿瑟,这电车
上有引起雷森家族不可避免的分裂的记忆么?""没有,先生。审讯中没有任何记述。""
该死的!"克罗斯.韦德冷静地说,一个念头随之产生了,"夫人,你确信你丈夫最近带着
的仅是这些?""当然。其它的没在这。""不,你误会了。我知道其它的不会在这里。但
你确信他没哪些东西么?他不能放在别的地方?""你是怎么认为的?""富兰克.雷森在儿童
时代是应当受到充分培养的,这种充分培养可以直到他父亲死去为止。"赛曼莎沉吟了一
阵,假若这不是培养,而是毒害呢。
"为什么他把这些事揽到家里?"她问。
"我不知道。"他转过身,再度面对罗琼,"阿瑟,纽约不会有很多的收养所吧,制
订这么一个培训的表格。有人把他们带来的话,则可以收容。""是,先生。"罗琼回答道。
克罗斯.韦德走进寝室,被里面的希奇古怪的摆设惊住了,尤其是床头顶住暖气装置,
写字台拦住了窗口。他看到华丽而俗气的画框,"口味。"这么评价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赛曼莎说,"它叫人感到不舒服,对么?这是玛尔梯的口味。
""请说详细些。""他坚持按这种方式布置房间,尤其是近来。他说他想试一试,他看到
杂志是这么来着的。""他无论做什么也这样......不同一般么?""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
这没明显迹象。"克罗斯.韦德走进大厅的休息室。
"惟有实践才能证实疑点,"他最后宣称道,"可这无法判定,需要更多的调查。我不
能不谋求你的合作。""这当然。""在你的一览表上没有任何变动。玛尔梯在人前可谓是
无可挑剔的,他总是力图显示出他无限幸福的。噢,你来看我们是否告诉过什么人?""
没有。""好的,自然,楼下的守门人是知道的。我在离开之前,将会告诫他们,决不能
让你丈夫在这里发现我们。今天,是十一月廿五日。""时间这么紧迫。"赛曼莎呻吟了。
"是呀,不过是一个多星期了。从白天到黑夜,我们会有人在大楼里保护你的。这
里将装上窃听器。这层楼里有空房么?""没有,但楼下有人在月内离开。""我们会找这栋
楼的管理员,得到那个空房。我们能得知你和你丈夫所做的每一件事。如果有什么异常,
我们将在几秒钟内到达这里。"然后,克罗斯.韦德做了一些作为纽约的侦探所不需做的
事。他拿起了赛曼莎的手并吻了吻它,"你是一位尊贵的太太,"他说,"看见这样的事情
发生在你身上,我很是痛苦。""谢谢,太感谢了。"她感动极了。
"帮助我们,我们就能帮助你。"克罗斯.韦德这么结束了谈话。这是他算作的退场
白,以他这么些年来完美无损的漂亮的调子说。
他走了,带了一个人去拜访杨警长。赛曼莎陷入了强烈的情绪之中,这一罪行调查
是如此重大!一个殆误则可能断送她的生命,但一个成功却可能毁掉她的婚姻.
第十章
"我不相信。"赛曼莎说。
"是不很美妙么?"
"嗳...这很令人愉快。只是你在搞什么名堂?玛尔梯!你要变成古代的木乃伊了?先
是陈旧的电车,而后是旧的电视,我真不明白。"他们站在卧室里,地毯上是老式样的630
型电视机,它褐色的木框上新的磨漆,微微发光,10英寸的屏幕因时间太长而发黄了,透
过后面的通风孔可以看到里面的电子管。
"它是一位收藏家的珍品,"玛尔梯说道,"这是一个早先普遍使用的商业设施,就是这
种东西带来了电视工业.这就是米尔迪大叔时代的那种。""我动心了。"赛曼莎答道。平
时,在玛尔梯以他男人特有的热忱在海吹时,她总是爱爆发出大笑。但那只是往日。现在,
她首先想到的是得向克罗斯.韦德报告这桩买卖。
"它可以开动。"玛尔梯教她放心,"我亲自测试过的。""太好了。"她表示赞赏,但她
己走开了。我爱他,她想,但他却在阴谋杀死我,杀死我!""你要它准备干什么?""安装起来,
看,它值五十快呢。它是引人注目的,人们将会对它感兴趣,你在晚会上会感觉到的。""
晚会"一词给了赛曼莎当头一棍。她感到恐惧,直到此刻她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它的意义。
她怕玛尔梯,怕自己的丈夫,怕日历上的那个日子。
"我喜欢它。"她最后对他说,她希望结束这个话题。
"它是...古里古怪的。无论把它放在何处我也会喜欢的。"她尽量服从地说,完全按
照克罗斯.韦德所嘱咐的那么去做。
第二天早上,赛曼莎打电话向克罗斯.韦德报告了关于电视情况。他也告诉她。
63ORCA式电视机己经被找到,是在谋杀后于雷森家中找到的。
又一个线索!
又是对赛曼莎的当头一棒!
但又一个谨慎的措词来自于克罗斯.韦德!630式电视机曾是许多人共同有过的。上
千个家庭里有过它。一种巧合,大概,有些情况总是免不了有许多巧合的。
克罗斯.韦德也转告赛曼莎,罗琼曾查遍了纽约周围的旧式火车商行。玛尔梯确实是
最近买了一套。
"但是,我们必须再度严谨地作出结论。"他告诉她,他正对日历谋杀案死者的亲属和
朋友们出示玛尔梯的照片.这开始使赛曼莎感到恶心了.她丈夫的照片,具有象遭到过不
幸的人们所传说的那种罪犯的共同特征。她必须记住,这不过是一个提示,她必须保持冷
静。但是人的克制力又有多大限度呢?赛曼莎听从克罗斯.韦德的劝告,又象那么回事地
投入到晚会的筹划当中.但处于矛盾之中的内心是极为痛苦的,如同刀割一般。对于在积
极准备中的节日来说,这种心理是如此可怕,如坠入沉沉黑夜一般可怕.这是何等地反常,
何等毛骨悚然的反常呵!汤姆.爱德华自愿前来帮忙,他有假日,又没有什么特别要办的事。
于是,他全力以赴了。自那次他们共进午餐以来,他有点烦躁,他告诉赛曼莎说,他没有切
实可行的法子帮助她去揭开玛尔梯过去的一切,但他愿在晚会上给她做点什么。
赛曼莎很乐意这样。汤姆比她更了解玛尔梯那批生意朋友.而且他在筹划布置上是
个不可多得的好助手.赛曼莎最后选择莱单与装饰品。如同赛曼莎所归结的一样,最后他
们还是涉及到"问题"的外围了。
"有什么,嗯,查出来了吗?"汤姆柔声问道,显得那么天真,令赛曼莎十分感动。
"没有。"赛曼莎说:"我正在把它忘掉呢?""聪明的一招,你不会与他对质的,对
不?""嗯。""我很高兴。你赢得了一个辉煌的婚姻。不要破坏它。""曾这么想过。相信
我。汤姆,你说,用奶油夹心巧力冰淇凌当点心,好不好?"他考虑了一阵。
"好,好极了,但还可以选择一下。如果天气很冷,又是雨夜,冰淇凌就没一点意义了。
""巧克力奶油冻呢?""太多了,我亲爱的赛曼莎。""噢.是太多了,你是对的。我太不切
实际了。"赛曼莎作出挑选,"喂,你知道,你是个宝贝。"你是对的,赛曼莎对自己说,
汤姆在具体的事情上总是有着高雅的口味。
在这上面,他是有魅力的。尤其是她与玛尔梯结婚以来变得更为不同寻常。
赛曼莎只想把孩子的事告诉他。这事她已告诉了纽约市警察局,为什么不能告诉汤
姆呢?她一直在踌躇,不管怎样,要在狂欢会上来宣布,且在告诉玛尔梯之前,她不能告
诉汤姆。
她无法拒绝少许的柔情的试探。
"汤姆,"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她问:"玛尔梯幸福么?"汤姆转向赛曼莎,凝视着她的脸。
"嗳,"他说,"我们把痛苦统统忘掉吧!""这不是痛苦。它只是个问题。所有的妻子都想
有所了解.""他不曾对你说过?""当然。但是,他也许有点忧虑,有点担心。他也说过的。
可我不想打听。"
"赛曼莎,玛尔梯是个幸福的人,你的晚会会使他感到更幸福,这就是他说的一切。这
个话题我烦了。付托我干有的事情,行吗?"他笑道。
她照办了。
克罗斯.韦德花了两天时间与受害者的朋友与亲属会面.但一无所获.那些被会见的
人中有些说玛尔梯看上去很面熟.但面熟的人何尝只一个呢?的确克罗斯.韦德知道,杀人
犯甚至可以不了解他的受害者,他可以单独追踪她们---在十二月五日,为了她们那飘动
的头发颜色。
现在还只是十一月二十八日。感恩节。
克罗斯.韦德全力以赴,密切注视着事态的发展。他不会让玛尔梯感觉到什么,不至
于怀疑或产生某种巧合。
同时,这是玛尔梯与赛曼莎第一次共度感恩节。玛尔梯终究是没家的,而赛曼莎也举
目无亲。他们异为满意地打发了假期。
他们参观了马赛广场的一角,沿着中心公园两边散步,并吃了一顿素食的廉价的午餐.
他们内心酝酿着的风暴与他们公寓内的平和形成的对比。
11月30日
罗琼正午来到了克罗斯.韦德的事务所。
"这是监视报告,"他对上司说,在清晨上班的时刻,罗琼亲自尾随着玛尔梯,另一个
侦探接替了上午和傍晚的工作。
"有什么事么?"克罗斯.韦德问。
"没有。先生,他是一个规矩人。"
"一个规矩人。"克罗斯.韦德重复了一句。
"是的,先生。当然,因为感恩节,我们没能观察很多。他很遵守时间,乘出租车前
往市中心区的事务所。他工作至晚间11点,才去吃晚饭。""没别的事了?""他做生意,为
他公司任命过法人,那是很规矩的模范,先生。""我们也将获得同样的晚间报告,我相信。
""他回家,如此而已。""不过,我们还没有上那边调查他的事。"克罗斯.韦德说。
"我很抱憾,先生。"
"阿瑟,患迫害狂的人通常有一定的规律,这个凶手拚命要谋杀他所了解的妇女,而
究竟为什么却不得而知。现在,我们推断他新的目标正是他的妻子.这对他是完全不合适
的,必然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这太不合适了,真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罗琼耸耸肩。
这个问题是无法回答的。
"就这样,阿瑟,"克罗斯.韦德继续说,"我从来未见到什么事情会弄成这样,这电动
火车,十二月五日。这是个厉害的凶手,只要看看他如何消除他指纹的手段,看看谋杀的
每一幕,太聪明,太狡滑了!可以说,他对我们太妙了!""对你太妙了?先生?"罗琼问。
克罗斯.韦德需要别人的尊重。"我们将看到,他答道,"我们还有五天时间,五天去
拯救一条性命。"十二月二日上午,调查出现了波折。克罗斯.韦德第一次感到恐惧,第一
次感到恶心。同样,这也是第一次---最后回答这至关紧要的问题:玛尔梯.肖是不是富兰
克.雷森---这是他第一次与赛曼莎交谈以来常出现的疑点。
也曾告诉赛曼莎,他假定小富兰克.雷森的病历卡永远丢失了.但在十二月二日,那件
大的褐色挂号邮件出现在警官总部,随邮的奥玛哈警察署的来信解释道,富兰克.雷森的
病历卡己经找到,他们归错挡了。病历卡给保存在罪案的保管室里。
他们为之困惑。纽约警察专家迅速地对照了他们来自玛尔梯的医师处的记载,眼睛
色泽、皮肤上的疤痕,以及外伤留下的痕迹。
两方记载对不上号。如此而已。证据无可怀疑。
克罗斯.韦德的问题获得了答案,他的调查又土崩瓦解了,但他不甘失败,又拿起了
电话筒,拔了赛曼莎的号码。
赛曼莎接电话时,正因为怀孕之疲惫,因筹备晚会之辛苦,因婚姻之危机的冲击简
昏昏欲睡了。
"喂?"
侦探听出了她昏沉的嗓音。
"肖夫人吗?我是克罗斯.韦德。"
赛曼莎脸上显出冷漠。
"请告诉我。"她说这话时,尽量鼓起勇气。
"玛尔梯不是他。"
"这是意外的误会,完全出乎意料。"
"他不是.....请再说一遍。"她焦急地问道。
"我说肖夫人,您的丈夫不是这个人。我们完全证实了,真是巧合,没有什么值得着急
的了。"赛曼莎陡然如释重负。玛尔梯不是凶杀犯。发现的真实情况叫人高兴。
好极了,他不是克罗斯.韦德寻找的那个可恶的人,那么,他又是谁呢?这个问题并
没有解决。他是谁?"我放心了。当然,"赛曼莎对克罗斯.韦德说,"但你能否告诉我,我
丈夫到底是什么人?""我可说不清,"克罗斯.韦德回答说,"我们最后通过医疗档案确定
了他不是这个人,我们并没有掌握他什么新情况。对您来说,您已经得到您需要的答案了。
""是的,我想是。"赛曼莎表示同意他的话。
"但是,肖夫人,您要这样想,您安全了,我们认为,您的安全倒是至关重要的。""
对""我们依然听从您的吩咐,夫人,有事我可帮忙的话,打个招呼就是了。虽然我在赫尔
赛得,但我可以提提建议,想想办法,祝你好运,肖夫人,我希望你很快找到答案。""谢谢
你的帮助。"赛曼莎说。
他们挂上了电话筒。他可能是已得到正确答案了,至少她不用担心她的丈夫会杀她
了。
斯宾塞.克罗斯.韦德放弃了对玛尔锑.肖的调查,取消了侦察计划,而转向另一个疑
案,这差一点也取消了他一次成功的机会。
玛尔梯一直为赛曼莎打的那些电话而操心,她还一如既往吗?她还在搞调查吗?他知
道电话费---过了12月5日就会有人来讨取,现在已经是12月2日了。他告诉自己要沉住气,
这是为了父亲。你为父亲而忍耐,你行吗?富兰克?趁午饭的一段休息时间,他走近了挨
近罗克福勒中心的珠宝商店,一位穿着质厚而引人注目的大衣的女人从柜台后面跟他打
招呼,她冷冰冰但十分专注的眼睛跟着玛尔梯在转。他走到一个供着金项链的盒子跟前,
那里每一条项链都镶卧在兰色的天鹅绒上。他专心地看着每一条项链。
女人走近了玛尔梯,"你在为女友买什么吗?"她以她的斯拉夫的方式问道。
玛尔梯并没有回答,一心一意地看着盒子里的宠物。
"啊,是的,"半天,他才说话,"我要,一条精细的金项链,要用赤金镶红宝石的那
种。""有。"女人回答,"我们的货全是精品。我给你看看。"她从柜拦里抽出一个夹子,
拿出一个小盘子:"这些是最好的。"玛尔梯仔细挑选着项链,不免又牵肠动肺了,那时
他父亲处心积虑地为母亲挑选这种项链,她却连谢谢都没有说一声,她只是发出了一句谁
也听不清楚的嘟哝声,大大咧咧地将项链戴上了。那天晚上,那个可怕的12月5日,她就戴
的这一种项链,当她将铁锤高高举过头顶的时候,那项链也在她瘦小的脖颈上来回地、大
幅度地摆动着。
玛尔梯注意到了一副项链,"这副不错,"他说,"哈罗,值多少钱?"女人将项链提
起,绕在手上,"这要一百二十万元,外加税金。""好。"玛尔梯说。他照付了现款,要求
她把项链用精美的礼品绢包起来,放入一个白色的盒子,再扎上篮色的缎带。这是送给
赛曼莎的,晚会上她会把它戴起来。一切都渐渐就绪了。
玛尔梯回到办公室。按照他在这个时节经常采取的方式、他锁好门,然后命令所有
的电话不要接进来,他拿出纸和铅笔,给他觉得在什么幽冥之地存在着的那个人写信。
亲爱的父亲;
那日期逼在眉睫了,这不是妙极了吗?虽然赛曼莎会有些麻烦。她会知道我没做过我
告诉她的很多事,但她将不会有一丁点儿凶兆之感,我会为您干出最漂亮的一手。后会有
望。
你的忠实的儿子
富兰克
另外,我已得到了电动火车。
又过去一天了。玛尔梯.肖为典礼的准备进入最后阶段。
12月3日早晨,他从办公室给赛曼莎打了个电话。以急促的声音,悔恨的凋子。
"赛曼莎。"玛尔梯说。
赛曼莎坐在一排桌子当中,那桌子的金属面子也没有铺上桌布。她从玛尔梯口里听
到过这种语调,这种预示着不好的消息的声音,"出了什么事?"她问道。
"在圣路易斯市出了点问题。"玛尔梯说。
我们的一个当事人卷入了一桩诉讼案,是一件大家相关的事,我必须去,今天就走。
""玛尔梯!""喂!不要为晚会着急,24小时内我就会回来,没有什么事能阻止我参加晚会的。
""那好,那就放心了。玛尔梯,只几分钟......""赛曼莎,你面临那么多事,"一忽儿,他
用这种老玛尔梯的圆滑而充满柔情、伤感和关切的语调说,"我不知道我会呆在什么地方,
但我会尽量设法与你联系。赛曼莎,那里的职员不知道我出去的真实原因,我们要将这事
严密控制,我只是告诉他们我去参加一个要紧的恰商。""好的。"赛曼莎说:"亲爱的,真
遗憾你不得不走。恰巧在晚会前夕。""就是啊,我也觉得遗憾,你知道,我今晚就想回来,
避开其它一切。我真的急切盼着那一天。"他声音优雅,充满着感情,发出轻微的颤抖
声。
"好的。"赛曼莎告诉他,"明天你就能回来,亲爱的,一切都会小心的。""我知道,
"玛尔梯说,"瞧,你不要竟自紧张起来,听到我的话了吗,并不一定要什么开幕式。""
我不会的,"赛曼莎同意地说,"不因为..."赛曼莎停住了。
"不因为什么?"玛尔梯问道。
"...不因为筹备节目而让人忙这忙那。"巧言回避!赛曼莎想到。她几乎根本不打算
告诉他孩子的事。
玛尔梯对着话筒响响地吻了一下,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此时此刻,更显得感人至深。
贝丝.赛曼莎又开始在乐观想象的边缘徘徊了。也许他的秘密是一种美妙的秘密?为一个
高尚的原因?值得骄傲的事?这是可能的,总是可能。
赛曼莎在电话筒上回了一个响吻。
午饭时分,美国来的飞机在圣路易斯上空滑行,玛尔梯得以好好地观赏一下这个城
市概貌。几分钟后,飞机着陆了。而他并不打算进城,他走进了候机室。
当然,他的秘书联系他飞到圣路易斯来的机票是使用玛尔梯的名字,但当玛尔梯一
到那萨瓦德机场,他又用现金买了另一张飞往奥马哈的飞机票,他使用的名字是:富兰克.
雷森,这是他对这个名字的崇敬与效忠,对他父亲的敬重。
此刻,在圣路易斯,他看了看手表,正好到了起飞时间:1:55,飞往奥马哈的飞机两
点三十分到,现在他己经是富兰克.雷森了,再次变回富兰克.雷森,简直妙极了!他摸了摸
太阳镜可否还在口袋里,这是他用来伪装的用品之一。奥马哈的什么人也许会认出他的
脸来。可不管怎样,自从他离开那里之后,又过了一代人了。
他走到美国航空公司最后一个大厅,买了一张"回家"的波音727飞机票.飞机起飞向
着西北的奥马哈拔高时,他心中陡然升起一种自豪感。窗外的城市愈来愈小了,随即被乡
村一片褐色间绿的图块所掩去,这种中西部特有的色彩正饿他生长的印迹。在那里他留
下了生活的创伤。一阵战傈掠了他的全身。
飞机在奥马哈颠簸地着陆了。一下飞机,他步履自然轻快起来。行李房用不着去了,
装有两天的必用品的小提包,平时都放在办公室,出来就随身带着,这又体现了他的精明。
玛尔梯在租车部租了一辆汽车,那是了辆老式样的两门的兰色的查利斯勒.内巴里
牌。他知道路线,就如他熟知埃克哈特、印第安那的路线一样。他以此来粉饰自己伪造
的历史.也慢慢地开着,小心翼翼地穿过奥马哈,这时下起了淅沥小雨,雨点打在挡风玻
璃上。很快,他看到老邻居的房舍了。
老邻居。
木板房。有一些拱立在一起,有些摊开成一片,虽然它们离奥马哈中心只有几里,
却呈现出一种田园感。仅一条主街。几条旁枝小道上没有路灯。街道旁边零星地散布着
几家商店,包括一个超级市尝一个珠宝商店和一个老式的饭馆。
这就是那些荒凉的地区的一种,永无变化。这就是美国。
玛尔梯看到了房子---它在母亲要求之下涂成绿色的墙板,桃红色的门框,坐落在一
个没有树木的小山头下面,远离其它房屋。
被遗弃之地。
衍生癖好之乡。
家。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富兰克。"
玛尔梯记得这声音。他现在站在同一个房子边的空地上,父亲将汽车带回家---车
坏了,没有钱来修理。
"富兰克,你去哪儿?"
这声音多悦耳,总是那样欢愉。毫无疑回,那日子是幸福的。就象那个12月2日---
样,玛尔梯来到房子面前。
"嘿,父亲。"他记得当时这样说了。
父亲将大大的纸箱用两臂抱起来:"生日快乐---富兰克。"富兰克即刻知道盒子里有
什么东西,他梦寐以求的就是火车、火车、火车。
父亲当时许诺了:"可能的话,下次生日再给你。"后来父亲先走了。遗下了这火车。
现在,玛尔梯上了台阶。房子锁上了,几年以来一直如此,由于人们知道这是个杀
人场所而没有变样。他不能进去,但他可以从窗口一瞥里面的情况。一切如故。
玛尔梯记得那快活的时刻---父亲用枕头跟他哥打打仗。父亲演奏自己的老吉它,父
亲给外面打电话,为找工作,没完没了的打。玛尔梯看到,虽然电话机己经卸去,电话线
依然连到卧室的墙上,地上还放着一个积满旧尘的枕头,正是躺在当年12月5日的老地方。
是的,一切都没有变样。
这时,玛尔梯后面传来一个断续的声音:"嘿,你找什么?先生。"他转过头去。那个
人到达时刹车的声音他没有听到。一辆警察局巡逻车停在一旁,司机的眼睛从镀铬太阳
镜后面望着他。
"好奇,"玛尔梯说着。努力装出笑容。他自己的太阳镜是他的唯一化妆物。"我喜欢
这家邻居,"他说,"这房子出卖吗?"那人耸耸肩。"这里有一个不动产代理人,沿着那条路
走下去一里左右,有一对柯尔蒙兄弟---你可以去问问他们。""谢谢。"玛尔梯说:"非常
感谢。""那好,"警察说了一声,把车开走了。
没事了。玛尔梯决定走过邻居家,经过他往日的小学。那里的操场上,很多小学生
在学习踢足球.他经过他曾在那里渡过美好时光的每一幢房子,经过多克.玛斯的窗子,忽
地他感到喉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往日的公墓蓦地出现在眼前。
玛尔梯穿过锈迹斑斑的破栏门,在那里站住了,他环视着那使人沮丧的地方。看管
太差了,杂单丛生,一些墓碑都歪斜倒塌,纪念碑上玩劣儿童诲淫的涂鸦也未曾擦洗。玛
尔梯气愤了,父亲不应该躺在这种地方.他应葬得更体面一些.玛尔梯咬了咬牙齿,他有
钱来转葬父亲,但他却不能。移葬必须经过法律处允许,而且他也会暴露自己,把事情弄
糟。
他往里面走去,枯草在他脚下刷刷作响,没有一处被人踏过。毫无疑问,这里巳成
了长欠无人涉足的凄凉之地了。
寒风,等玛尔梯走到父亲的坟前时,玛尔梯觉得,一股寒风吹了过来。
龟缩在一群坟冢之中的父亲的碑石,显得孤孝单薄,那是最便宜的一种。上面的铭
文几乎被灰土盖住,模糊可见:约奇登.埃伯特,雷森1916---1952"他的生命太短促了。"
玛尔梯自语道。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如果现在能看到人,他不一定会奇怪的,但不见人踪,如此空寂!
玛尔梯在父亲坟前跪了下来。
"父亲,我现在还不会走的。"他喃喃地说:"眼睛望着倾斜的墓碑,"可我必须回去,
你知道,我必须的。我们正在重新证实妈妈没有毁掉的一切,不是吗?我们一定要重演过
去的!"他绕着坟冢走了一圈,想把墓碑挪动一下,但他力气不够,他只好把上面的尘土
清除一下。
"望你安息。父亲,我已经把握住事态,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正在开动我的火车呢,
我同时也弄到了RCAG30型旧式电视机,我们现在有一种叫做磁带录相机的,可用来放电视
节目的磁带。
我搞到了旧式的都哥爱德华磁带,记得您是怎样看电视的吗?12月5日那天晚上我为
您放映,父亲!"忽然赛曼莎形象在玛尔梯心中一闪,但从那褐色头发下面,他只能看到她
母亲的脸,他能听到的便只是他母亲凶恶严厉的声音,赛曼莎在他扭曲的灵魂深处的质变
又进一步深化了。
"我为你失败了一次,父亲,1952年12月5日那次,我失败了。我要解救你,我将永
立于不败之地。"他站了起来,开始往回走。
"再见了,父亲,下次我再来时,一切便将成为过去。"他离开了公墓。
第十一章
用于12月5日晚宴的最后一批桌椅搬来了,金属的撞击声响彻了肖家公寓。赛曼莎
和莱妮守在一旁,不时指点一下,调整着布局。
赛曼莎忽地觉得,一个盛大的晚会筹备完毕了,丈夫从可怕的罪行中开脱了出来,他
将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而他还蒙在不鼓里。但莱妮在她桌旁出现时,她这一轻松感又
渐渐消失了,安又袭上了心头。莱妮对玛尔梯过去的创伤一无所知。赛曼莎只简单对她
说,玛尔梯老朋友一个也没找到,太难找了,而且邀请他们来赴宴也太花费了。
搬运工正将一张大圆桌搬到起居室前面,"这看上去太粗糙了,"赛曼莎嘟哝道。
"你瞧,"莱妮说,"重新把桌子搬齐,你的房里就会大放光彩了。""你认为玛尔梯会高
兴吗?"赛曼莎问。
"他会喜爱的,谁都会喜爱这种盛会带来的荣耀。"赛曼莎知道,玛尔梯正在飞往纽约。
前一天的晚上,她已跟他通话。那时他从国立路易丝宾馆挂电话过来。她不知道他与她
联系一下仅仅是为了最后一刻证实他的坚定性。玛尔梯是滴水不漏的。
当然他喜欢这个晚会,赛曼莎想,莱妮也这么说,但可能---只是可能---他选择这特
殊之夜一12月5日,来亮出他伟大的秘密呢?如果他在晚会之夜来结束这个谜,那简直太叫
人喜出望外了。
其实那就是玛尔梯一直准备的,不过他的亮相却与此截然不同。
"肖女士?"
赛曼莎听到了这声音,转过身去,20岁左右的矮个年轻人已经站在门口。
"我是耐克.阿伯奇.迪蒙逊,提供电视服务,看门人以为我与搬运工是一起的,带我
进来了。""啊,对了,"赛曼莎带着她那永久的优雅的微笑对莱妮说,"阿伯奇是来给晚会
录相的。来观察拍镜头的场地。"请进,"她说,"这地方就交给你了。"赛曼莎带他到处
转了一转,阿伯奇记下房间的尺度,摆桌子的场地,墙壁的颜色。完后他走到一张桌旁坐
了下来。
"我想听听您的建议。"他告诉她。
"什么样的建议?"
"是否安排一个什么仪式或是表演?"
"唉,不,没有那些程序。"赛曼莎回答道。
"我得提醒你一下,"莱妮插言道:"你是否忘记什么了?"她指着她腹部,赛曼莎一时傻
呼呼地真象忘记了什么。
"唉,是的,"她告诉阿伯奇,"我要在主席台上宣布一个消息,一件很特别的新闻。
我到时候给你打招呼吧。""我很乐意,夫人。"阿伯奇说,他又问了两三个问题,几分钟后
才离去。
两个女人将白布在桌上铺好,赛曼莎现在看到莱妮说过的文雅气氛了。房间一下变
得堂煌高雅,光彩照人,赛曼莎可以想象到其它一切,场地安置,讲台,银色的茶盘,旁
边是精巧的乐队...这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晚会。
万事具备。
万事均将安排就绪。
警车加大马力穿过玛哈顿大街,报警灯一闪一闪,报警器长鸣。前面拥挤的人群纷纷
让到两边的人行过道。
一个年轻的巡逻兵坐在窗边,斯宾塞.克罗斯.韦德和罗琼坐在后部。
克罗斯.韦德右手紧紧地攥着一个大的棕色信封,似乎里面装有国家机密。没有一
个人说话,他们毫无表情地沉默地坐着,在思忖发生的事件,他们将怎样解释,这会带
来什么后果。克罗斯.韦德感到气恼、羞愧,这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甚至在日历谋杀
案的"黑色"日子里,也没有过这种感受。他在心中斟酌着自己的话,复记着每一个重点。
他为赛曼莎担心,因为她要忍受他最近遭遇的冲击。
到达时,看门人接待了他们,赛曼莎一个人在家,听说他很想见她,反而吃惊了。
他和罗琼快步进入她的房间。她打开了大门。
赛曼莎看到克罗斯.韦德脸色苍白,惶恐不安己极,知道准是为玛尔梯的事而来。
"请进。"她紧张地说道。
侦探们进了屋,"又打扰您了,真抱歉。"克罗斯.韦德说。
"我懂了。"赛曼莎回答,"请坐。"
他们坐了下来,克罗斯.韦德仍然抱着那个大信封。
"肖太太,"他焦急地说,"你知道,我们接到医方的记录后,取消了对你丈夫的调查,
这是个大的转折。""当然。""那是由于官僚的工作作风,现在情况自明。我向奥玛哈当
局索取了富兰克.雷森住房的照片,包括室内和室外,他们提供了室外照片,但却拒绝提
供室内照片。上周,我又向他们索取室内情况,他们今天送到了,您瞧。"他将他紧紧攥
住的那个大棕色信封给她看。
"是吗?"赛曼莎问。
克罗斯.韦德谨慎而又缓慢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大叠8x10寸的表面光洁的照片,他
小心地将它们递给赛曼莎。
她接过来。
她的眼睛睁大了。
"啊,天哪,不!"她突然惊恐起来:"啊,不!"她仔细查阅着照片,举起一张来,那是那
个雷森房子的照片---其安排陈列与玛尔梯在她住房的安排一模一样!一边墙上是一幅艳
俗的画框,如同玛尔梯在这里所挂。甚到稀奇古怪的窗户挂勾和暖气设备都毫无二致!
另一张照片上,是老雷森的清晰可辨的630型电视机。
赛曼莎摇着头,"我不解,我不懂。"她说。
"这是不言而喻的,,"克罗斯.韦德说。
"但,---你有医院的档案。"
"我们这样想,"克罗斯.韦德脸上露出了可怜的表情。"肖夫人,"他说,"我在警察
局工作多年了,我知道并非我们的每个官僚都可以绝对信任。是的,我们从他们那里接
到量关于富兰克.雷森这个名字的档案,我们将这些档案与玛尔梯的进行对此,确实对不
上,为什么?我怀疑,可能有人出了差错。但我们一看到富兰克房子的这些照片,马上
记起你的房间,真象一对孪生兄弟,肖夫人,你的丈夫就是富兰克.雷森。
赛曼莎慢慢地抬起头,走到卧室,克罗斯和罗琼看着她,都保持着沉默,赛曼莎瞅着
房子里的一切,缓缓地移动着脚步,转了一圈,然后又揪着她还抓在手上的照片。
"玛尔梯为什么要这样干?"她问道。
"我推测,这是一种典礼,"克罗斯.韦德回答:"也许这是他年轻时情境的一种反射,这
是以前出现过的情况。""存在于他看到母亲杀死他父亲的以前?""我想是。"赛曼莎低垂
下头,"杀人犯",她艰难地的说出了这个词。
"我真以为我们可以越过这些障碍。"她有点晕眩了,走到床边她坐了下来:"我真难
以相信。"克罗斯.韦德知道他们把赛曼莎带入了迷宫,首先怀疑玛尔梯后又消除疑虑,
现在再次非难她,如果不是存心这样做,那也是冷酷的..."我们深感这已经很使您为难
了。"他说,声音中带着伤感的同情。
"你已经够勇敢了。"
"鼓起勇气,再坚持一下吧。"
赛曼莎知道克罗斯.韦德说的现在已是12月4日,她说:"我想我是一个目标,一个他
的目标。""我们必须相信这一点,在他心里,你不会再是他的妻子了,现在..."克罗斯.
韦德犹豫了一下,他已经窥视到了玛尔梯反常而不可捉摸的灵魂深处。
"现在,"他重复了一句,"你已变成了他的母亲。"赛曼莎怔了一下,"他的母亲?"她重
复道,"那就对了是吗?我便有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提着锤子和链条。"克罗斯.韦德
和罗琼很块地交流了一个眼色,巴望自己能分担赛曼莎的忧伤。
"那么,"赛曼莎问道:"你要我干什么?"
"我们要你帮助我们来制止你的丈夫。"克罗斯.韦德回答:"我们依然没有一丁点儿
关于他与那些其它凶杀的牵联的硬性材料。这些材料都带有情景性的,我们需要获得证
据。""我帮助你得到这个。""好,"克罗斯.韦德说。由于先前的缘故,赛曼莎又满眼是
泪了。
"在晚会以前,我们不能与你丈夫碰面,否则一切就泡汤了。
"
"那你们怎么办?"
"要求你照常举行晚会,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让他那天自我暴露,那是他决定性的一
天。12月5日。我知道这是冷酷的,但我们必须做得滴水不漏,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将严
密包围这幢寓所。"克罗斯韦德说道。"我们将在你的卧室里安装上先进的传呼设备,我
们会呆在楼下的空房间里,警报按响后25秒钟就可赶上来,一切都会录下音来,玛尔梯会
被抓住的。""他试图杀了我吗?"赛曼莎问道,设想看那一幕。
"不至于到那一步。我们要干的这种事,可是我们的拿手好戏。""我不相信他在晚会
时干得出。"赛曼莎说。
"我也不信,"克罗斯.韦德同意地说:"他会在客人走了以后开始动手,不过会在午夜
以前。不管怎么样,我们会叫他一整天都处于监视之中的。是了。我们还有一个额外的
安排。早晨,玛尔梯上班以后,一个电话修理员会出现在你的房间,实际上是进行巡视
探查。当然他肯定是我们中的一个。"赛曼莎看了看表。她的手微微发抖,手臂上渗出的
冷汗闪着寒光。
"玛尔梯昨天被叫出城了,他今晚回来,至多不过三十二小时,这些事就完了。"她用
颤抖的手抱住头说:"上帝保佑。""你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克罗斯.韦德说。
他打了个电话,叫总部把呼喊器安装到赛曼莎的房里,他又叫来闭路电视监视器来
监视着玛尔梯的出入,又找了一组人,让他们第二天一整天都将呆在赛曼莎那一层楼的
空房间里,以防不测,然后,他告诉赛曼莎,有谁和罗琼埋伏在密室里,她坐在沙发上,
看着晚会的准备,但这些已毫无价值了,毫无狂欢之意了。
"我想我要把照片带走,"克罗斯.韦德告诉她,"我们不想让你丈夫发现它们。"赛曼
莎几乎没记起她还拿着照片。递给了过去,信封的边已揉皱,几乎被她惊恐紧张的手捏碎。
"您必须离开吗?"她问。
"必须,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安排。"
"别的事,"赛曼莎哀伤地说,"老是有别的事。""你知道,肖女士,"他温和地说。"
接待那些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伴侣的人,一直是我的职责,而且她们大都可能遇上谋杀案
件。我见到过她们失望和空虚,心慌的情景,明天的事肯定不少,原谅我,受害者是不
会完在康复的,但可以使他的心安下来。
为了孩子,你现在应该考虑考虑应付明天。"赛曼莎几乎不能理解这些话了,因她己
完全被突然的眼前的事击懵了。眼下,唯一重要的明天是12月5日。我佩服您的思维,"她
说,"我现在是无力思考问题了。"克罗斯.韦德同情地点了点头,"我们将仪器在你丈夫回
家之前装好。当钟敲响12月5日的时候,任何声响都将在我们的监听之下,尽管你熟睡之
中。""我知道。""我们希望你一切安全,肖夫人。"克罗斯.韦德和罗琼走后,赛曼莎再
也听不到一点声音了。
一切又变化了,反复了,几分钟里,她希望玛尔梯的秘密都是吉利的秘密,她不得
不放弃她梦想的那种生活,她又将重归寂寞了。
这是不能发生的,,她对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就象她从前一样。应该有一个合乎
清理的解释,她几乎沿着一条思路漂游出去,什么地方闪上微弱的灯光.或许是克罗斯.
韦德出了一个差错。
她的理智是双重的,一方面,她什么也不愿相信,但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庆幸自己
就此可以脱险。实在是精疲力竭了,她入睡了。
12月5日,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不管怎样,这一天总归要来的。
按玛尔梯的意志,这天该为赛曼莎立下墓志铭了;按韦德的意志,他将在这天一举破
获这一谋杀案;而按赛曼莎的意志,这一天都应和平常一样,什么也不会发生。她是多么
期望这个恶梦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呀!
第十二章
这一天冷嗖嗖的,一阵阵瓢泼大雨击打着窗户,玛尔梯和赛曼莎都没有睡着。玛尔
梯起了床,蹒跚地走到窗前,看看黑洞洞的窗外,冥想着那笼罩纽约城的漫漫云雾。
"好日子!"他失口喊道,对赛曼莎回眸一笑。
她困惑地看住了他。
"呵,不,不,我是这样的意思。"玛尔梯说,"是指我们俩的好日子!"赛曼莎笑了,
镇定下来,极力按克罗斯.韦德告诉她的来做戏,"说对了,生日快乐!我爱你!"她从床上
一个翻起,狂吻着他,给了他一个任何男人都忘不了的拥抱。
正在他们互吻的时候,门铃的"嗡嗡"声又响起来了。
玛尔梯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这敲门的家伙还要把人吵得怎么样?"说着他向门口
走去。
"我想,我知道这是谁,"赛曼莎说,"电话公司在我的线路上发现了一点问题,他说
他们会早点来修理。"玛尔梯继续向门口走去,喊到:"是谁呀!""电话公司。"一个声音回
答。
当玛尔梯打开门,一个身材魁梧,高大强壮的电话服务员站在了他面前,手里拿着
电话公司的身份证,"修理电话,"他说,"我们事先打了招呼的。""是的,"玛尔梯回答
说,那人进了屋,在大厅里开始工作,赛曼莎这时才有了一点安全感。
玛尔梯回到卧室,极力恢复早晨的精神状态,"你知道,"他对赛曼莎说,"我并不感
到四十岁了,最多才觉得十五岁呢!"他鬼样地一咧嘴笑了。"我甚至还玩电动火车呢!""
玛尔梯,"赛曼莎开玩笑道,"晚会上可不要玩。""为什么不?我想让每一个人都玩一玩
呢?""玛尔梯......别吧。""好,不。寿星郎得不到他需要的东西,寿星郎要哭的。""好了,
在你哭以前,早饭想吃些什么?""牛排。"玛尔梯说。
"早饭要牛排?"
"为什么不?瞧,我将带你出去,我知道我们在哪里可以得到牛排。""得了吧,我逗
你的,我已经准备了。你曾经告诉我,过生日将因为有牛排作早餐而变得更丰美,我一直
记着呢,亲爱的。
"
现在轮到玛尔梯激动不已去吻赛旦莎。他们都是如此的关妙地作伪。
赛曼莎不自然地老是膘一眼墙上的通风孔,在那里,克罗斯.韦德的人安装了麦克
风。
"我开始做饭了。"她告诉玛尔梯。
"等一下。"他说。
"出了什么事?"她问道。
玛尔梯快步走向正房,他打开一个抽屉拿出装有宝珠的礼品盒,他将盒子递给赛曼
莎说,"玛尔梯,谢谢你。"她真的感到惊奇了,"你用不着买这东西的。""我需要,你
收下吧。拿过去,打开看看。"刹那间赛处莎几乎忘记了她面临的威胁,这又是她所知
道的玛尔梯的古老的典型的罗曼蒂克式的礼节。他的生日却给她送礼物,为什么?她解开
了缚在盒子上的锻带,扫开盒子,那是一副带有坠子的金光灿灿的金项链。
"玛尔梯,美极了,"
"我想,你会喜欢的。"
"喜欢,我太喜欢了。"
"戴上吧,"玛尔梯要求道。
赛曼莎走到穿衣镜前,将项链套上了脖子,让上面的坠子轻轻地附在睡衣上,好一
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到外面雨声滴滴哒哒地响着,"真是完美无缺。"赛曼莎
最后说道。
玛尔梯还是一声没吭地站在后面,望着镜子里的赛曼莎笑着,对了,他想,这就是
妈妈,就是她,长长的褐发,项链上的坠子在脖子上闪道金光,妈妈真是罪大恶极!她这
种人十恶不赦!妈妈对美好的东西下毒手,残忍之至!"我今晚一定带上这个。"赛曼莎说。
"我很高兴,"玛尔梯说,你戴上后显得高贵了。"赛曼莎转过身问玛尔梯,"牛排好
啦?""没问题。"赛曼莎小心地解下项链,放进饰盒,然后她系上围裙,到厨房去做特殊
的早餐,那是她已在打算开晚会时就准备好了的。
就在楼下的走道里,克罗斯手下的四个人正在监视器旁监听着这一切,他们都挎着
皮套手枪,都准备好了赛曼莎房间的钥匙,其中两个挎着管道工的工具包,另外两个带着
木工工具。这个公寓的其它住客都知道,他们在干修理工作。
玛尔梯开始穿衣,忙着早晨的罗嗦事,铁链条、爱德华的磁带,明天去罗马的车票。
一切就序。精灵都聚集了,日历表上的"5"字足已激发他复仇的渴望,那是他一年之中的
圣日!一个纪念日,他生活中唯一重要的日期。
"这就是一天的开始,"他说道,走进厨房,嗅了嗅油煎的牛排,"我应该跨过四十岁
生日。"他说。
在吃早饭时,无意多了一事的搔扰---赛曼莎突然碰翻了一只咖啡杯子,将咖啡溅
泼在地上,"就要开晚会了,她解释说,"我有点紧张。"这话有一半是假的。紧张、但不
是因为晚会,而是看了玛尔梯准备的铁锤和链条。
早饭后,玛尔梯披上一件棕色的毛线外衣,上班去了。外边,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
汽车,里面有几个便衣警察,正盯着他。
另外几位便衣,在他办公室大楼外贴广告,看着他走进大门。玛尔梯上了楼,走进大厅,
用一个戏剧性的动作打开了门。屋里早晨宁静气氛给打破了。
"天哪!"
办公室的几位职员竟提前准备了个庆祝会,大家都挥舞着彩带、纸花、礼物和食品
盒,以及一个很大的玛尔梯.埃韦瑞特.肖的清晰头象。玛尔梯还没跨进屋,就被女秘书紧
紧抱住亲吻了一下,所有的人都围了上来,亲热地拍拍他肩膀,和他握手。
"喔!"他笑着叫了起来,"你们这是为了什么?""为今天晚上而欢呼!"有人说道,好象
今天放假休息一般,没什么事干,但每一个人都知道玛尔梯不会介意,12月5日一过,他将
永远不会跟他们再见了。
雷讷.罗斯,玛尔梯的米提亚什血统的付经理,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干的小伙子,蓄
着修剪得齐齐的胡须,带一种深沉的声音,轻轻地叫大家安静下来。"先生们,"罗斯喊了
一声,"我跟你们一样,渴望着晚会的举行,但我要耽误大家几分钟。"他招呼玛尔梯过去,
十七八个男女职员都转向了他们。
"玛尔梯,"罗斯说,"我们的人想向你表示大家的敬意,忠诚和爱。你是老板,但你
对我们一直情同手足。"房间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玛尔梯却谦虚地笑了。
"我们要给你看一个凝聚着我们的情感和敬意的永久性纪念物。"罗斯继续说:"我
们想,如果你能选择点什么挂在你办公室的墙上,使你记住今晚这个美好的时刻,那就是
这个,我们希望你会喜欢的。"他递给玛尔梯一个很大的扁平的包裹:用装饰纸包装着,
扎着兰色的缎带。缎带点缀了丙个醒目的大红色大字:"40"。
"啊,谢谢你们。"玛尔梯说着,将礼物打开,原来是赛曼莎的肖像,那美丽的褐色
头发自然地顺着那颀长白晰的脖子垂下来,她的脸带着一种期望美好幸福的微笑。
"美极了,"玛尔梯喊道,不断地点着头,那神情似乎深受感动了。
"油画。"罗斯解释说,"我们是从你房间里赛曼莎的照片上画下来的。""很好看,"玛
尔梯说,"我今天就将它挂起来,然后我将把赛曼莎带来看。明天,她一定会喜欢的。""
还是我们大家的心愿。"罗斯说。
"现在我就带到办公室去,"玛尔梯说;"谢谢你们大家,衷心感谢。"玛尔梯举着画
像好让每个人都看到,然后他走回了办公室。
这时职员们开始摆设餐桌。他随手关上门,从北边墙上取下一个小工艺画框,套在
肖像上,然后往后走了几步,审视着肖像,"父亲,"他念叨着,"这是个非同小可的预兆,
那些蠢货这样做表明赛曼莎活在这个世上时间不会长了,多美妙的镜头啊,父亲,多么
动人的一幕。"玛尔梯来到了他们们的庆祝会上。
"你们知道,"他们在做咖啡时,玛尔梯告诉罗斯:"我想今晚就将那肖像带回去,太
俏丽精美了,我想止晚会上每个人都看到它。""好主意,"罗斯说,"每个人都可知道这个
肖像了。""就是,"玛尔梯说,"一种刺激。"节日正在准备,玛尔梯回到办公室,准备他
将安排的最后仪式。他打开保险箱,将铁锤和链条拿出来,装入公文包,用一些公文盖
在上面。他拿出老都戈.爱德华播送新闻的录相带,放在铁锤和链条的旁边。他取出了去
罗马的飞机票和他的护照,放入提包的内缝口袋,然后将整个手提包塞进去锁好。
他决定在离开办公室之前要取下画像。将它带回家去。这是给赛曼莎带来愉悦的最
后几件事之一。
时针"滴哒"地响着。什么都阻挡不了他。现在是上午10点44分,他离开办公室,走到
接见室时,有几个公务人员聚集在那儿,"真是个吉日。"他对他们说。
"是啊,"他们中一人附和道,"而且良宵在后。""啊,是的,"玛尔梯说,"我一直梦想的
时刻到了。"赛曼莎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公寓里热气腾腾,节目筹备者,录相的小伙子,花商和小乐队指挥都来了。负责宴
席的柯克也将赛曼莎从厨房里叫出来。斯宾塞.克罗斯.韦德下午一点钟后,出现了,来
巡视赛曼莎的公寓。他穿着素色的平板布服,很难把他从进进出出的其它人中间认出来,
只有赛曼莎知道,他是个侦探。
他们来到卧室秘密交谈。她看上去显得苍白,为局势而担忧。她穿着水红色的丝绸
晚服,头发梳整得油光整洁。
"真是富丽堂皇,"克罗斯.韦德说。
"谢谢,"赛曼莎说,"全都是徒劳,太可惜了。""但愿事情不会太糟,如果仅仅是
将某个人辑拿归案的话,"她低垂下眼,为什么"某个人"就一定是玛尔梯?"有几句应急的
话,"克罗斯解释说;"告诉过你了,那里装了窃听器是吗?""是的。""我们同样派了录
相人员去公园对面的五大街公寓,这有一段相当远的距离,他们的图像会很模糊,所以
你一定要将窗户一直打开着。""我会的,"她说,"谁都会欣赏这景色。""好,"录相员就
跟我们的人在一起,我们要是看到或听到什么,会立即行动。""那就放心了,"赛曼莎说,
虽然她尽量附和着克罗斯.韦德,但他还是感到麻木茫然了。
"晚上谁锁门?"克罗斯问。
"通常是我。"
"那太好了,晚会以后,装着去锁门---我们可以听到你的声音,你懂了?""我想,懂
了,"赛曼莎回答。"你们让玛尔梯感觉不到我去做反常的事。""太对了。比如,晚会后
你在卧室,窗帘会很自然地卷上了。你丈夫行动起来会轻手轻脚的。
"他会怎样?"
"池会使用锤子和链条。可他不会发出什么点音。"赛曼莎颤抖了一下,"那么你们怎
办?""我们看你了,你一看到第一件武器,甚至是玛尔梯的一个可疑的举止,那么你就说,
'我想我有点头痛',这就会提醒我们,在几分钟内赶到,我们会叫"我们是警察,不准动,
那就可以阻止他,他会把目标转向我们。""我希望会这样。"赛曼莎说。
"夫人,我相信你,"克罗斯告诉她;"如果没有什么威胁性危险,我们就不会让你
这样做的。但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带来一件东西。"克罗斯伸手到口袋中掏出一个细小
的,手掌大的圆柱体,一端有一个红色活塞,"这是钉头棒,它兼有催泪和电击功能,藏
在你衣服内,如果发生紧急情况,你就往你丈夫脸上点去,那就会阻住他,请相信我。
""相信你,"赛曼莎说,要使用这样的武器,她不禁感到恐惧了。
"同样,"克罗斯.韦德继续说:"你自始至终要注视你丈夫,清楚了吗?""是的。""还
有,如果我们冲进来了,请立即卧在地板上,这是自卫措施。"赛曼莎摇着头,沮丧地说:
"我还是不相信这些事正在发生。""明天这个时候,我保证你化险为夷,夫人,望你在
那以后会得到幸福生活。"克罗斯吻了吻她的手。
他们离开卧室,克罗斯.韦德对赛曼莎的耐力感到惊奇,他看到她的手无法控制地变
得苍白,整个身子似乎都在颤抖。
克罗斯轻轻的挽起她的手,"我知道,"他说,"现在没有什么更好的话可说了。"然
后她将他拉到跟前。他可以听到她轻微的呼吸。
"你坐下来,不要这样出去."
她坐在床上,力图停止呜咽,"为什么?"她问,似乎问自己,"为什么落在我头
上?""无论落到谁的头上都不应当!"韦德回答道,"为什么非要落到人们的头上呢?"
第十三章
6点30分,玛尔梯回到了家。
赛曼莎已经神态自若了,鼓起勇气上门口迎接他。她简直象个圣女---天蓝色的绿
绒睡衣衬上那美妙的褐色长发,脖子上玛尔梯送的项链闪闪发亮,她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
迷人。然而,这仅仅是一种表演,这种悲壮的表演一生中只能有一次。
"你简直美极了!"玛尔梯说,他在门口站住了。
赛曼莎淡淡一笑,往边上让了让,玛尔梯这才发现他的公寓已经慎重其事地作了布
置,成了一个欢宴场所。赛曼莎下意识地看了看睡衣里挂上的那个编织袋,那里装看钉头
棒。
"嘿嘿,"玛尔梯说,依然没有进去,"我真到了异地了,噢..."他以从未有过的激
动冲过去紧紧抱住了赛曼莎,这也是一种表演。
"我真高兴你很愉快。"赛曼莎说。
"简直没有语言来描写它。"玛尔梯说。她没有丝毫怀疑,他的心轻松下来,"我给你
带了点好东西。"赛曼莎低头看看,"又是什么?"她惊奇了。
"这不是我要的",玛尔梯说道,他走近门廓将画框带了进来,关上门。
"办公室的人送的。"
他打开纸盒的时候,她激动地注视着。
"玛尔梯,他们送你这个?"
"是的,画的好极了。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他们太好了。我们把它挂在哪儿?""挂到办公室,我只是今晚带回来,你
和其它人就可以看到它了。但明天它就回到我办公室了。"她听明白了这话吗?克罗斯.
韦德、罗琼和楼下其它人听到这话吗?玛尔梯真的说了他明天将把它带回办公室?赛曼莎
感到害怕了,"我们挂在这里,这个角上,人们便可看清楚。"她提议到。
"不错,"玛尔梯将画挂在赛曼莎所指的地方,然后他提起他的手提包,准备带到卧室
去。赛曼莎仔细地看了一下那提包---那是克罗斯.韦德的吩咐。她看到他紧紧地攥着这
手提包,当然,她想,那就是为什么在房子里任何地方都查不着行凶的武器。他们算中
了玛尔梯。
"我来帮助你提包吧?"她问,希望克罗斯.韦德会听到。
"嘿,你是谁?我的仆人?"玛尔梯问。
"当然不是。"
"那就不必了。"
"帮帮寿星嘛!这包似乎很沉?"
"不过是公文,赛曼莎。"玛尔梯停下来,又环顾了一下房子,他转过来对赛曼莎说,"
我不等了,你呢?""我也不!"她笑道。
"让我洗涮-下,"玛尔梯将提包带进卧室,将门关上了。
筹备人员、演奏员和与会的宾客,陆续来到了。玛尔梯准备好了,7点55分,赛曼
莎在房间里穿来穿去,作好最后准备,把一些枯萎的花取走,换上她原来在厨房里保存着
的鲜花。食品都已做好,只需回锅便可上席。
第一个程序是乐队就位。赛曼莎突然感到一阵激动,好象这是一次庆典。她有如在
梦中,有如在戏里,又有如尽在可能多地向现实中注入痛苦。她清楚地知道在卧室里。
是个谋杀者,而她就是谋杀的目标。
7点过10分,门铃响了,她走到门口,打开来,汤姆.埃德沃微笑着出现在门口,"我想,
我只帮帮忙。"他说这家伙总是顶呱呱的。如果有谁可以使赛曼莎轻松点,那么他就是
汤姆。他的纯朴幼稚,他善谈的风度,总是那样使人觉得可亲近。
"你真不错,"赛曼莎让他进来,说:"但我并不要你帮忙,你随便玩玩吧。""要我玩,
这不行。"他说,"我们可谈谈程序。""不必了。""时辰一到,告诉我行吗?""行。"赛曼莎
说。
汤姆自说自话在屋里忙乎起来了。他调整着桌椅位置,伺弄着花束,弄好一切摆设。
赛曼莎在厨房里一直注视着他,看着他忙乎,内心产生了一种对他强烈的爱慕。
与此同时,按照预期的安排,玛尔梯开始洗漱、刮胡子、他把手提包塞到了被子里,
相信赛曼莎不曾留意。然后,换上了一蓝色制服,这是他晚上唯一的让步。他本要穿上卡
叽布衣和短夹克衫,就象在另一个谋杀之夜一样。这是父亲1952年那一天所穿的全套服
装。但今夜,在这个晚会上,他是不能再换装的。
他离开卧室,正好碰到汤姆,"瞧,"他叫道,你来这干嘛?""当个跑腿的。"汤姆说。
"好,好,停一会儿。喝点什么。"玛尔梯走过来,抓住他的衣脊。赛曼莎从厨房里
出来,"他可立了汗马功劳,"她说,"没有汤姆,我可组织不起这样一个晚会。"作为一个
角色,阿伯奇进来了。他一句话也没说就打开了他的录相系统,录下赛曼莎和玛尔梯忙
乎的镜头。
7点28分,几位早到的客人来了,乐队首先奏起了一首由兹罗.莱茵改编的合唱曲,所
到的人都轻轻地跟着哼起来。
7点45分,时间到了。宾客鱼贯而入,晚会正式开始了,玛尔梯面带喜色,赛曼莎容
光焕发,谁也猜不到他们在想些什么。
厅里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被录了下来,谁也不知道房里的每一瞬间,每一动作,都
处在中心公园对面录相镜头的监控之下。
厨房里的侍者们在蒸食物,烫酒。他们随时准备端出精美的食品。小乐队奏起了快
节奏的进行曲,给夜晚带来了十足的节日气氛,衣物都被送到卧室里堆在一起。
玛尔梯让每一个人都看到赛曼莎的画像。一个女人,玛尔梯一个最重要的助手的妻
子,尤其为画上的赛曼莎的褐发所打动了,"太美了,"她欢呼道,"赛曼莎的头发如此金光
灿灿,把我眼都弄花了。""深褐色,"玛尔梯说。这个晚上,头发的颜色是必须准确无误
的.8点36分。
现在房子里已有了70余人,"宴会就序。"主持人宣布,人们纷纷起立,为阿伯奇进行
的电视录相而举杯相庆。这是玛尔梯的极大荣誉,但对其间的很多人却是一场事务交际
---一个梅弟尔派学者、民众新闻记者和那些可以提供职业的人的会面场所。
若是在平常,玛尔梯准会混在其中,猜测着人们的政冶手腕。但现在他却在盘算着
样怎打击赛曼莎。是的,只有她上床后,才便于下手。
他忽然感到背上有人拍了一下,马上转过头去,看到的是罗斯的笑脸,"富丽堂皇
的晚会,"罗斯说:"太壮观了,谢谢您将画像带回来了,赛曼莎喜欢吗?""很喜欢,谁都
喜欢,为今天大增光彩了,罗斯。"罗斯又在玛尔梯的背上拍了拍,他觉得他为上司干了
一件漂亮的事。他在自己桌上坐了下来,玛尔梯也在上席就坐。
赛曼莎坐在玛尔梯旁边,汤姆紧挨着赛曼莎,菜妮和她丈夫坐在最边上。赛曼莎考
虑到她出的力,坚持要莱妮共享首席之荣,人们都坐下来后,汤姆用汤匙敲了敲酒杯,"
请注意。"他高声说道。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汤姆站起来,举起酒杯:"我建议,"他说,每个人都站起来。
"为玛尔梯四十大寿---干杯。"他一饮而荆人们都频频举杯,"也为赛曼莎,如果没
有她,玛尔梯就会成为一个一流浪儿!"一阵大笑,接着是欢呼声。
"我可以回话吗?"
"免了!"有人嚷道。
乐队开始演奏,谁都把这当做一个良宵。
"献辞,"有人喊道。
"就是这个意思,"玛尔梯说,"我,也提议为所有大家,我们的好朋友们,为这晚
增添荣光和色彩的朋友们---干怀!"他举杯,一饮而尽,人们也纷纷干杯。
"我再提议。"玛尔梯说。
玛尔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房子里又静了下来。他慢慢地转向赛曼莎,举起了杯子:
"一年以前,在我生活中还是一无所有,"他说,"现在这位女士走入了我的生活并占据了
我的生命,没有她,我的四十岁生日就会孤凄如许,毫无意义。没有她,我不可能过得
比这更幸福,为你干杯,赛曼莎!"他又一次举起了杯子。屋里所有的眼睛,包括赛曼莎
的眼睛都有些朦胧了。他再次成功地进行了表演。
楼下,克罗斯.韦德、阿.罗琼、杨警官和另外两个随员在仔细听着。
"无耻!"克罗斯.韦德说,"他把赛曼莎当垃圾还不如。""不知她是怎么想。"罗琼说。
"她还能想什么?几小时内她丈夫要谋杀她,干杯不过是要转移目标,我想,阿.罗琼,
甚至凶手也喜欢开玩笑。""是的,先生。"但赛曼莎并没有真被玛尔梯干杯的花言巧语所
打动。她现在思想根本不在他身上,她只是想着时间。现在是8点59分,三小时以后,最多,
一切成为过去了。
有人唱起了:"他是个快乐的小伙子..."人们都跟着唱了起来。公寓里充满幸福感
的声音在漂荡,小乐队也奏起了这个曲子,当烧牛肉的芳香溢出时,公寓里情绪更高昂了。
快要开餐了时,有人说话了。
"我可以请大家安静一下吗?"
是赛曼莎。
这声音比任何人的都微弱,虽然她尽力控制着自己,但还是禁不住有些颤抖.她的
朋友们以为今晚激动的缘故.他们互相以"嘘"相告,厅里又安静了下来了。
"这是玛尔梯之夜。"赛曼莎宣布道;"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你们都听到了,一个不一
般的丈夫---比你们以前听知要特别得多!"欢呼声。
"他是如此的特别....事实上,他成为一个父亲,只是个时间问题。我完成了此举,玛
尔梯要做父亲啦。"她很快地举起了杯子,畅怀地嗨了一声,对玛尔梯说:"为你干杯,未
来的父亲。"寂静无声。
赛曼莎咬住了嘴唇,以控制她的情绪,她在控制自己做出出色的表演,玛尔梯毫无
表情,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整个屋子里的眼睛都盯着他,阿伯奇用录相机摄下了他脸上
呆滞的表情。
刹那间厅里又活跃起来:"啊!"
"太好了!"
"恭喜!"
玛尔梯明白过来,露出了高兴的微笑,他凑过去吻了赛曼莎一下。
"再吻一次,"罗斯喊道,他又吻了一次,乐队开始奏《摇摇宝贝》.真是激动人的、热
烈而富有感染力的一刹,但赛曼莎感到空虚、悲伤。
这时刻不过是对没有父亲的婴儿的欢呼。
玛尔梯心绪不宁了,这是一个晴天霹雳,一个灾祸,一个恶讯,这是她做母亲的事。
一个婴儿?他的儿子?在她腹中中?一切随之而变,一切。非但只是赛曼莎将死去,这婴
儿也劫数难逃。但这是他所应顾虑的事吗?是的,因为这是直系亲属,后裔。是父亲的
第一个孙子,那里面有父亲的血,父亲的形象,或许他有一双父亲那样和善的眼晴,有父
亲那样慈祥的声音。或许会更象父亲,甚至笑声都毫无二致。
或许,当玛尔梯看了他的脸,就会看到父亲。
疯狂揪住他以来,他第一次流泪了。他必须杀了赛曼莎,赛曼莎就是妈妈。他跟她
结婚,就是因为她激发起他对母亲的想象。她是他最理想的角色---她最后一个牺牲者.
这也许会违背也给父亲信中所许下的诺言和他访问墓地时所说,让赛曼莎在十二月五日
离去。
但这婴儿......
他坐在席旁,保持着笑,跟过来的人一一握手,接受表示祝愿的女人们的亲吻,接
过几支雪茄烟。
"谢谢你们!"
他不断向演奏狂欢曲的乐队说着:"谢谢你们,这大棒了。"而他的内心却有如开锅
的水,"谢谢你们,是的,这太惊奇了,不,我还没有想好一个名字呢,还没有。"阿伯
奇将镜头对准他的脸,玛尔梯尽力装出笑,"这是我一 生中最幸福的一夜."他对阿伯奇的
话筒里说。他虚假的声音全被录了下来。
第十四章
玛尔梯耽心的只是时间。宴会终了,宾客散尽,便临近I2月5日的最后时刻了。可他
却仍为赛曼莎的宣布坠在五里云雾之中,不知所措。
已是晚上十点了。
"亲爱的,这消息太好了吧?"赛曼莎问,她还在扮演她的角色,在克罗斯.韦德安放的
麦克风前面做戏。
"太好了!不仅这样,我明天上午还要为此制定一项财务计划呢."他和赛曼莎一同挤
在起居室的一角,"这小家伙还用不着焦急。"他说。
他是有所指。若是改变了杀害赛曼莎的主意,那么制订财会计划倒是最要紧的事。
他的孩子应得保护,而且商店亦在等着他光临....."十点三十分。
他出汗了,起先并不多,只是额头上闪着亮点,但接着他的脸上每个毛细孔都开始冒
汗,赛曼莎正在与朋友们交谈,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然后她分开人群,向玛尔梯走来,
他这时正坐在一把安乐椅上休息。
"玛尔梯,你怎么了?"她问。
"有点激动。"他回答,"你明白,你可以承担这事,可我已疲劳不堪了。"他笑一笑,"
我正想问问你感觉怎样呢。""感觉正常。"赛曼莎回答。
"太好了。你坐下吧,你瞧,你要为两人呼吸呢?"她笑了,去玛尔梯身旁坐下来。他
用手搂着她的腰,"这孩子诞生以后,还会想着我吗?""不完全会。"赛曼莎逗笑着。
"我想是这样,父亲总是排在最后。"
"可是,玛尔梯,"有人说,"想想你将付的帐单吧。""我知道,如果是个女孩,我会还要
一个。"他眨了眨眼。
笑声没有消逝,玛尔梯的汗也在继续地冒着,神圣的程序断裂了,焦心的思虑憋出了
大汗。
十点五十三分。
"也许,我们该结束了。"他告诉赛曼莎,明天是个大忙日。住在郊外的客人已经告
辞了.其他人也开始感到疲劳.而时间是最重要的原因。十二月五日瞬间即逝。
赛曼莎不想马上结束,她希望时间凝在那儿,她知道客人一走将发生什么.她很难回
答玛尔梯的建议。装着被某个极度热心的客人所感染而迷。于是玛尔梯走向汤姆.埃德
沃,他正在和一个酒吧招待员兴致勃勃地谈论法国酒。
"汤姆,"他说:"我们结束吧,你可以发出什么暗示吗?""当然,"汤姆回答说。他总是
乐意顺从的。可他还是先瞥了一眼厅里,看了看赛曼莎的他从未见过的脸色,那不一般
的疲劳。这不仅仅是一个孕妇的困乏,她的眼睛比往常睁得更大。目光呆滞、模糊而分
散。他确认她已经因过分激动而力不能支了.赛曼莎其实是恐慌。
现在她被时间所烦忧了。
十一点。
"晚会不错。"汤姆大声对一个朋友说:"可惜不早了,早晨还要工作呢。"谁都知道
晚会已接近尾声了。
人们开始退席。玛尔梯向堆放礼物的角落投过去一瞥,"唉。不。"他对自己说,"我
不要打开这些礼物,晚会结束的太快了,没有谁表示反对。"暂时这没有,可他着急冒
汗,如果有人提议,打开那些礼物又会怎样?他和赛曼莎站在门口送客,玛尔梯向他们连
连道谢,"我会记住这一天。"他说,他还在演戏。
"我也会记住的。"赛受莎对每个人说。她也在演戏。
十一点十分。
现在乐队成员都走了,伙伴也走了,最后剩下汤姆,手上拿着一张曼哈顿报,伸开四
肢躺在卧室里一张巴塞罗那安乐椅上。赛曼莎明白他为什么要最后一个走,他在晚间一
开始就来了,他不象是个朋友,倒象是个家庭成员。赛曼莎因汤姆将去而感到一点恐慌。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一张椅了上坐下来。
"房子里什么时候开始有哇哇哇的闹声?"汤姆问。
"哈...哈,"赛曼莎笑了。
玛尔梯过来也参加他们的谈话。
"汤姆还想看表演呢!"赛曼莎告诉他。
玛尔梯佯笑了一下,"啊,要是我们没有结婚的话..."赛曼莎想,他还在坚持做最后的
戏。
"晚会太好了。"汤姆说,"玛尔梯,我从未见过人们消受如此美好的时光。""我很满
意。"玛尔梯说。
"当然,主要荣誉归于总设计师啦。"他向赛曼莎示意了一下,象是在赞誉她。
"好,汤姆和莱妮尽力而为了。"赛曼莎对玛尔梯说;"我一个人干不了这么些事,如
此辉煌。""你可以,你也干了。"玛尔梯说,"你是了不起的,赛曼莎。"她看到玛尔梯紧张
地看了一下手表。
"我该走了。"汤姆说,"否则明天会误事的。""唉,不。"玛尔梯说:"我不过是在计
算时间,早着呢,呆一会儿吧。"真会开玩笑,赛曼莎想.已是晚间11点24分了."不,我真
累了,"汤姆说,长长的打了个哈欠。"我只想要最后一个走,假充角色而已。"他很艰难
地从椅子里站起来,吻了一下赛曼莎."我不怕使他嫉妒."他说;"忠厚的人总是得到我的
亲吻.""汤姆,回去路上小心。"赛曼莎说。
"周末打打乒乓球怎样?"玛尔梯补充道。
"啊,为什么不?"汤姆说,玛尔梯已将门打开了。
"星期六如何?"
"好,好。"玛尔梯回答。
汤姆走向电梯。
现在赛曼莎独自跟她又爱又害怕的人呆在一起了。楼下,克罗斯.韦德和他的部下都
紧张激动地围在一个黑色的话筒周围,从那里传出玛尔梯房里的声音。
汤姆走后几分钟,玛尔梯和赛曼莎都没有说话,玛尔梯审视着房间,赛曼莎注视着他
的每一个行动,每一瞥目光,他在搜寻什么迹象,搜寻什么行踪。没有一个,倒霉的时刻
降临了。
他依然举棋不定,十一点十一分,他徘徊在做父亲和刽子手两种选择之间。
突然他奔向赛曼莎。她立即毛骨悚然起来,但马上她发现他脸上显出热情而温和的
笑意,眼里充满泪花。他拥抱着她,然后转身走开,如结婚第一天一样注视着她。
"我说什么好呢?"他问,"我怎样感谢你?""玛尔梯,你并不要谢我。""啊,是的,我
应该感谢你,这种情况,我从没经历过,也从没人给过我。""现在你得到了。"赛曼莎回
答。
"是的。这是为你而存在的。"玛尔梯说。
"世界上婚姻美满的人并不多,我恰恰就是其中一员。"还没有完,赛曼莎想。他要表
演到最后一刻。
"我希望是个姑娘。"他说。
"为什么?"
"那么她就会像你。"
"如果是个男孩,象你,不就更好了?"
"不如象你那么好。"玛尔梯回答,他眼睛仍然是湿润的。
"真惊人,如此之夜!"然后他语气突然转为忧郁:"我希望我有一个家庭来分享这一
切。"他说,"可我偏偏失去了这个家庭。"赛曼莎慢慢走到他跟前,用手臂抱住他的脖子。
她喃哺地说:"但至少我们可建起一个亲蜜的家庭...就在这里。"她简直不敢相信
是她讲出了这些话。
"对!"他回答,"我们要建立起自己的家,星期六,我跟汤姆打乒乓球,我们去买一
些蔬莱,一辆轻便婴儿车,还买一些点心。""再早一点。""为我的小孩。""我们去采购。
"赛曼莎表示同意。
十一点三十五分。
"做父亲的还是早点睡吧,"玛尔梯说,又看了一下手表。
"明天办公室够忙的。"
"我修饰一下。"赛曼莎说。
玛尔梯走入卧室,心里依然惴惴不安。他喜欢谈论小孩,但复仇之心更甚。决定吧。
他命令自己。狠下心来!十一点三十八分,他开始脱衣,将衣服放在近处的椅子上,然后
穿上睡衣,等着赛曼莎进去。
几分钟后她进去了,看到玛尔梯准备睡觉,倒吃了一惊。
这也是仪式中的一项?
他忽然走到床前,躺了下来,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公文包。
它塞在被子下面。看到玛尔梯藏着它,她的心"怦怦"跳起来,他轻轻地将提包拿出,
打开锁。
他将手伸了进去。
赛曼莎准备说出呼叫克罗斯.韦德的话,如果现在正是时候,她可以冲过去抓起桌上
铜制台灯,或者从身上掏出那个钉头棒来自卫。
玛尔梯在公文包里搜摸了一阵,赛曼莎听到"沙沙"的纸响.他的手慢漫抽了出来。一
个黑色东西一闪。
玛尔梯拿出的是他的梳子。
"在浴室里的梳子找不着了。"他解释道,到处找遍了。
赛曼莎深深地吐了一口似是久久压在心中的气。
"怎么啦?"玛尔梯问。
"噢,没什么,我还是感觉到激动呢!"
"赛曼莎,坐下吧,你很敏感。"
赛曼莎走到床前,坐了下来。这时已是十一点四十四分了。他在等什么呢?他将公文
包塞到被子下面,然后站在一面镜子面前,理理他那稍灰的头发,他转过身来,"我的生日
就要过去了。"他如同小孩子一样说。
"我知道。"赛曼莎回答。
"我真不想它结束,这对我大重要了。"
来了!赛曼莎想。她本能地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向台灯。
"你到那儿去干吗?"玛尔梯问道,他声音中有点紧张。
她走到桌子旁。我说什么?她想,快想出米。
"玛尔梯,我腿有点发麻,我想揉揉。"
"你的腿以前从没发麻过。"
"也许是因为怀孕,这是正常反应。"
"唉,"他说,但他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敌意的表情,赛曼莎心中的畏怯又复萌了。
她瞄了一眼空调机,那里藏着麦克风。
克罗斯.韦德在听着,他会注意到玛尔梯的声调的变化的。
十一点四十六分。
"好了"。克罗斯.韦德对他的部下说:"准备动手。"其中一个走到空房门口,轻轻打
开了门。克罗斯.韦德和罗琼手把在手枪套上,掏出枪来。那是他们曾答应过不使用的。
"我真不相信。"克罗斯.韦德说;"她还没有打开自己的房门扣。"他有钥匙,但他知
道那关键时刻如果不能直接冲进去.将会失去战机.他曾严肃地交待过赛曼莎。已经出岔
子了。他只有另作决定---等到玛尔梯动手,或者现在进去,阻止犯罪。那就失去了"当
场抓获"的证据。他又听了几分钟话筒。
"我现在感觉好些了。"赛曼莎说,依然不知玛尔梯要怎样了结事情。
"你要关心一下自己。"玛尔梯回答说,"你身负重担哪,来,坐下。"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轻轻走向床,忽然记起来了。
"等一下,我没锁门。"
"我锁了,"玛尔梯说,"汤姆走后锁的。"
"我还是看一下好。"
"赛曼莎,告诉你我锁了。如果要检查一下,那就我去。""玛尔梯,不要把我当伤员。
"这语气是紧张的,玛尔梯吃惊了。来不及回答,赛曼莎已向门口走去。她回过头来对玛
尔梯温和地一笑,以镇定他,"我不过是怀孕而已。"她用不以为然的口气说。
他没有动。赛曼莎走到前门口,按克罗斯.韦德的嘱咐将门扣解开,让他和他的伙伴
们可以听见。她将门打开了,克罗斯.韦德清楚地听到了。她真是个安琪儿。
十一点四十八分。
赛曼莎走回卧室,挨着玛尔梯坐下,这如履薄冰的当儿,她却表现得镇定自若。门
没锁上,克罗斯.韦德就只有分秒之遥了。玛尔梯似乎茫然了,依旧犹豫未决。
"你想什么?"赛曼莎说。
"我在想名字。"玛尔梯谎言道。
"好,如果是个男孩,我说就叫玛尔梯.埃韦瑞特.居涅。""嗯,可以。玛尔梯回答,"我
的一代就从这里起步。""如果是个女孩呢?""那我没考虑。""你母亲叫什么名字?"赛曼
莎提醒地问。
玛尔梯的心一下抓紧了,"不,"他说:"不要问我母亲的名字,我从来就不喜欢她的
名字。"这又是一个信号!赛曼莎想,玛尔梯失口流露出对母亲之恨。到时候了。他已超
出了常态,已到了肇事的边缘,仅只分钞之差了。
克罗斯.韦德也这样想,十一点四十九分,他,罗琼,和另外一人已经到了肖家的门口了.
他们用一种小耳机在听着这非凡的交谈。
"柔丝.琳丽怎么样?"玛尔梯说道。
"很不错,"赛曼莎说,"你是这样想的?"
"我父亲喜欢这名字,他有一次告诉我,如果我有个姐妹,柔丝.琳丽就是她的名字。
我倒喜欢这名字。""我也喜欢,要是女儿,玛尔梯,那就叫这个名字吧。""父亲肯定会高
兴的。"这是真话,父亲会高兴的。他曾想要过一个小女孩。"这不公平,"玛尔梯又说,
"父亲应该有一个小女儿。"赛曼莎察觉出这又是一个信号,玛尔梯就是那个崇敬父亲的
小男孩!十一点五十一分。
"他这么年轻就去世了,真可惜。"赛曼莎说。
"他要是有个小女孩,那就好多了。"玛尔梯说,他好象进入到了幻境之中,来到了
另一世界,"我敢打赌,她会是那城里最逗人喜欢的一个女孩。"他说,"父亲会肯定这
一点的。"赛曼莎看到玛尔梯随着他病态的独白而渐渐呆滞的脸,而感到越来越恐惧了。
她摸了摸钉头捧,然后站起来,再次走向台灯,这回他几乎没注意到,十一点五十二分了。
楼下,克罗斯.韦德确信时机已到,"准备好,"他轻声对手下说。
"他会给他买衣服和授带,"玛尔梯念叨着。"父亲对我关怀备至。我跟你讲过他把我
装在兜里背在背上的情景吗?""没有。""他就是那样。他的背不太好,但他总是设法让我
高兴。妈妈却不这样。她从来没有用兜背过我。父亲酷爱这一切,喜欢电动火车,爱不释
手。你知道,时间并不是非常重要的。""你给我说过。"十一点五十三分。
"他买了一辆火车给我,跟我买的十模一样...那是最好的一种,父亲总是给我弄到
最好的家西。"他停了下来,看看手表,"过来,"他说。
赛曼莎没有动。
"到这边来。"
克罗斯.韦德听到了,他用手握住了门上的把手。
赛曼莎还是没有动。
"你怕我?"玛尔梯问,不等回答,他就爬起来,走向赛曼莎.她回头看了一眼台灯。
玛尔梯靠近了他,用臂膀把她紧紧抱祝
十一点五十六分。
他紧紧抱住了她足有一分钟,一个字也没说。
十一点五十七分。
"父亲会想看看我们的孩子的."他终于说道,"毫无疑问."他转过身去走向床边。赛
曼莎注意到他在向下搜寻,找他的公文包,她又准备说出呼唤克罗斯.韦德的话。
一点五十八分。
玛尔梯对赛曼莎笑了笑,亲吻了她一下。
"真感谢你给我如此良宵,"他说,"还有一个美妙的婴儿."一点五十九分。
一句话也没说,他上了床,闭上了眼睛。
赛曼莎简直不敢相信她自已的眼睛。
二月五日已成为历史了。
第十五章
赛曼莎一直盯着玛尔梯。
她又看了看柜上面的时钟。12点过12分了,5日已经过去了,结束了。
她觉得肌肉一阵酸痛,好象全身轻掉了一半。她神智清醒,于恐惧中持续着的那种模
糊的希望实现了.玛尔梯不是凶手。玛尔梯不是谋杀犯.虽然她仍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
他不会是那个来自玛哈顿的可怜巴巴的小男孩.克罗斯.韦德弄错了。玛尔梯就躺在这里,
躺在12月6日的早晨。他是无辜的。
克罗斯.韦德和罗琼站在门外.杨警官也从另一间房子走过来了,谁都为之困惑不解。
"我真不懂,"克罗斯对罗琼说:"一切都证实了是他。""一切都可能是失误。"杨警官
有些懊丧地说。
"嗯,可能是,"克罗斯回答说:"也可能不是,他也许决定不进行谋杀,或推迟一年,
或再待机下手。""也可能不是他。"罗琼说。
"这样的话,"克罗斯.韦德说:"另一个什么地方刚才不久就死了一个女人...我有责
任。""不一定。"杨说。
"是的,"克罗斯.韦德坚持道:"警官先生,明天我们一切从头开始,重新部署。"门把
手的响声惊扰了克罗斯.韦德。门打开了,赛曼莎出现在门口,她看到蜷缩在她门旁的几
个侦探并不感到奇怪,但看到杨警官却吃了一惊。
"我不知道......"她看了杨说。
"我不得不来。"他回答道。
赛曼莎把眼光转向克罗斯.韦德。"
"我被弄糊涂了。"克罗斯.韦德轻声说,以免惊醒了她丈夫。
"我也是,"赛曼莎喃喃说道,然后她伸出臂膀拥抱着克罗斯.韦德.这是在她经历了
长时期的考验和折磨带来的紧张放松的一个拥抱。头靠在他肩上,好久没有动。克罗斯
也用手臂紧抱着她。
"使您受惊了,"克罗斯.韦德说,"我衷心地表示歉意。""你干得很好."赛曼莎回答说。
"你感觉怎样?"
"我说不清,"觉得似乎轻松多了,解放了。可是,我还是不知道我丈夫是谁。""我
看,尚不能作出任何结论。"克罗斯.韦德说,"但愿你会幸福。""谢谢。""我们现在走了。
但我们随时为您效劳。这早就说过的,终归要解决,我们将继续努力。""祝你好运,"赛
曼莎说。她从睡衣里掏出钉头棒,不声不响地递给克罗斯.韦德。
"也祝你好运,夫人。我们等着小家伙诞生的喜迅。"赛曼莎向其它警察表示了谢意。
她真不舍得他们离去,他们中建立了一种感情联系。她在走道里停留了几分钟,然后才走
回房间。
赛曼莎凝视着漆黑的公寓.她多么想在宴会开始她就知道这样的结局!那她会过得更
加愉快而幸福。她就不会出现因玛尔梯的束缚造成的明显的愚蠢和呆笨,那种六神无主
的狼狈像。不过虽然出了这一段神秘史,而他并不会杀她这个事实是最大的安慰.她走回
到卧室。玛尔梯呼吸正常,毫无可疑之处他入梦了?大概。赛曼莎想,玛尔梯平日总是酣
然入梦,如果现在他在做梦,无疑梦到的一定是儿子了。赛曼莎很快就回复了原来的想法:
玛尔梯的过去是真实的。如果有什么秘密,那在某个神圣时刻,在孩儿绕膝之时,就一定
会吐露出来。
她脱下外衣,穿上一件玛尔梯最喜欢的浅兰色睡衣。一上床,就感到身旁玛尔梯的温
暖。她明白,自己很难入睡了。她的心还被晚上的周折缠绕着。但这温暖使她感到抚慰
和安全。
"晚安。"她喃喃对他说了一声。
可所听到外面偶尔有车辆和行人的声音打破夜晚时宁静。
12点16分了。
赛曼莎翻过身去,松懈了。
12时35分,玛尔梯睁开了眼晴。
他没有睡,他完全醒着。
等待。
等待着那时刻的到来。
他已经决定,应该行动了。他慢慢地、不慌不忙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下了床,走出屋
去。
赛曼莎没能入睡,她睁开一只眼睛看着,想必他是去厨房吃点东西,她听着他走出屋,
到了会客厅。
玛尔梯走到放电动火车的地方,将它拿出来,熟练地在地板上安装好,将轨道围成一
个2米大小的卵形圆圈,再把火车放上,打开电源。
赛曼莎听到了火车声!他在干什么?
火车启动,玛尔梯目不转睛地盯着。
"您喜欢我的火车吗?父亲?"他轻声说,"我为您办得好吗?"他回到卧室看看赛曼莎是
否睡着。赛曼莎一动也不动。
玛尔梯从被子底下抽出公文包,掏出了都哥拉.爱德华的录相带。
赛曼莎的眼睛睁开了一只。
玛尔梯走回客厅。赛曼莎听出他在搬动家俱。他将老式930型电视机从原来的角落
里搬出来,放到安有录相机的椅子上。接着是录相机的门打开的声音。玛尔梯启动几个
旋纽的点音.电视机打开了,旧磁带开始旋转,30秒钟后,响起了交流声。
赛曼莎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在发播新闻,这声音好耳熟!但却想不起是谁。是在
很久以前听到过这个声音!都哥拉.爱德华!是他!她记起来了。但为什么玛尔梯看过去爱
德华的录相?为什么在电动火车奔跑时看?玛尔梯被录相吸引住了,沉浸在回忆之中。他
回想了那可怕的晚上都哥拉.爱德华怎样说着话,记起了那种安静气氛,那声调,那平淡
而坦率的播音。
一切与当时惊人的神似!
火车在运行。
爱德华在发布电视新闻。630电视机。
玛尔梯在行动前准备好了这最重要的一个仪式。
现在是12点48分。
他慢慢踱进卧室。赛曼莎还在装睡。
玛尔梯走到她床边,将床头柜上的闹钟抓在手上。
赛曼莎屏住呼吸:又偷偷睁开一只眼。
玛尔梯拧动着闹钟后面的旋纽。
玛尔梯将钟倒拨了一个小时。
时钟指向11点48分。
时间倒退到l2月5日!
赛曼莎犹如遭到猛然电击!
玛尔梯走到床头柜,放下闹钟。赛曼莎用一只眼清楚地看到"6"已回跳"5"。
为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玛尔梯走出屋,在客厅里踱起步来。她惊疑而紧张地听着。
中止的声音告诉她,他停了好几分钟。
他是停在了挂钟面前。他又在倒拨时间了,倒回日期。
12月5日在客厅里也重现了。
他若不是想干什么,那可是愚蠢之至!她依然惊呆在被子里。
玛尔梯站在客厅里,自觉他自己干的事,与1952年12月5日之夜真乃神似!比其它几
次凶杀时更胜一筹!原景再现,历史再现了。
"父亲,您会为我骄傲的。"他说,但他没有说出来,赛曼莎会听到的,"我干了我能
干的一切,父亲,您看到了都哥拉.爱德华的节目了,是吗?您听听这火车的声音吧,与您
给我买的一模一样,父亲。"这个悬念使赛曼莎再也忍不住了,她下了床,慢慢推开门,
侧身走进厅里:"在干嘛呀?"他没有回答,盯着他,又向挂钟投去一瞥。11点53分。
持续看了几分钟后,他脸上出现了惊疑的神情。然后他发出了一轻柔的、温和的、
几乎是恭敬的:"我将找到一样工作.""玛尔梯,你已经有工作了。"赛曼莎回答说:"你不
是在操持一个公司吗?"他怎么啦?出什么事啦?"我要他得到这火车,"玛尔梯继续说:"他
总是带着它的。""谁?玛尔梯,你在说些什么?""富兰克喜欢这火车!""富兰克!"这时赛曼
莎记起了,富兰克.雷森是奥米哈的那个男孩,就是克罗斯.韦德说的成为了日历谋杀者的
那个男孩。
天哪!真的!赛曼莎清醒过来了,玛尔梯就是富兰克。
他就是富兰克,他的心已紧扣在1952年12月5日上了。
他拨回了时间和日期。
现在是12月5日。
他要杀人了。
警察已经离去,赛曼莎一个人在这儿,手无寸铁。
"我不是流浪汉!"玛尔梯说;"我要拚搏。""当然你不是流浪汉,"赛曼莎回答说。她
怎么说好!跟他开个玩笑?也许可以唤醒他。
"不要在孩子面前这样!爱丽丝!"
她可以喊叫,但那会刺激玛尔梯,但谁也不会听到的。
冲到门口去!可他已牢牢地抓住了她。她知道,她已成了笼中之鸟。
"他们会找到你的。"玛尔梯脱口而出。"爱丽丝。你这一晚在哪里度过的?""玛尔梯,
你说什么?""你在哪里过的夜?!""这里,玛尔梯,在这里。""不要在孩子们面前这样,爱丽
丝!"他突然转身走向卧室,忽又停了下来,转身命令道:"跟我来!""为什么?""跟我来!"不
由分说。
赛曼莎看了一下前门。玛尔梯挡在她前面,他绝不会让她走的。她跟他走进了卧室,
还想抚慰他。
"我可以找到买火车的钱。"她说。
"你当然可以。"
玛尔梯向公文包扑过去,迅速从里面掏出榔头和链条。
"啊!天哪!"赛曼莎惊呼道。
最恐惧的就是看到凶器,于是她闪电般地往大门冲去,她狂奔着。
玛尔梯快一些。
他挡在前面,揪住她。
"不要跑!"他说道:"我要你呆在这里,妈妈!"赛曼莎一跃而起:"我不是妈妈",她尖
声叫喊,"我是赛曼莎,玛尔梯!我不是你妈妈!"玛尔梯没有回答,向她逼过来。
铁锤高高扬起。
赛曼莎尖叫着,她抓起一个台灯,向玛尔梯狠扔过来。一个金属角击中了他的手臂。
看到自己手上的鲜血,玛尔梯惊住了。
"你不好,妈妈,一个好女人不会打她的富兰克的。坏透了,你!"玛尔梯又向她扑过来,
她围绕一张桌子转着,抓起了一个闹钟,想又将时间和日期拨正。
"12月6日,玛尔梯,今天是12月6日!"
但玛尔梯将榔头劈过来,把闹钟从她手上打落.赛曼莎看到另一张开着的门,试图从
玛尔梯身边跑过去,被玛尔梯一把抓住,她拚命地挣脱了。他堵住了去前门的路。赛曼莎
只好跑向厨房,那里有刀子。刀子!他在厨房里又揪住了她。
"不要在孩子面前,爱...!"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这句话。
"已经太晚了,玛尔梯。"她气喘吁吁地说。"现在是12月6日了,这是改变不了的,
玛尔梯,你迟了,你不能杀死我,这不是游戏!"她奔向那刀子的抽屉,打了开来,将手
伸去摸刀子。
一阵晕眩。
里面的刀不见了!
他们准备宴会时明明用过了,最后放入了抽屉...就是在玛尔梯站的地方旁边。
名副其实的赤手空拳。
一切都完了,她想。
玛尔梯渐渐走近了她,她站在柜子前面,惊恐得叫不出声来.玛尔梯的脸露出一种陌
生的狞笑。
"父亲",他说,"这是为了你。"他将绑头高举过头顶。
"砰。"忽然后面炸响一声。
赛曼莎看见什么东西窜进屋里,然后是火光一闪,她的耳朵被尖锐的枪击声吓懵了。
她听到一声可怕的、窒息的呻吟。
玛尔梯咧嘴的笑脸因震惊而扭曲。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闭幕了。克罗斯.韦德把枪在手上旋转了一圈.他同情地看着赛曼莎,"真遗憾,这样
的结局。"赛曼莎根本听不见。耳朵因射击的声音惊聋了。她几乎没看见克罗斯.韦德站
在面前,几分钟后,感到了他的抚慰的手臂。
他将赛曼莎扶出这恐怖的房间。
"请坐下,"克罗斯.韦德递过来一把椅子,对她说,"镇静一些,您现在安全了。"赛
曼莎闭上眼睛,力图从惊吓和恐怖之中喘过气来。克罗斯看看四周,发现电动火车还在
跑着,都哥拉.爱德华的录相带也在旋转着,从旧式630型电视机里那粗大颗粒的屏面上
播出l952年的节目,他关上了录相机和电视机。玛尔梯的历史性的陈列现在一目了然。
"您是怎样知道的?"赛曼莎轻轻问救她生命的人。
"可以说这是侦探的预感。"克罗斯回答说。"我已经坐上汽车往回走了。我看了看表,
它突然告诉我,这里已经到了12月6号,但某处还是12月5日,那就是出事的地方---噢玛哈,
尼布拉斯加,那里比我们这儿晚一个小时。玛尔梯在那里住过,在这一点上,他的心中依
然保特着奥玛哈时间。""他倒拨了闹钟。"赛曼莎告诉他。
"是的...拨回到奥玛哈的时间,你丈夫要达到全境复仇,他试图复制那个可怕的
1952年那一夜。""这不是玛尔梯要杀死我,是富兰克。""完全对。""我还是爱着玛尔梯。
"赛曼莎说。
"但愿如此。"克罗斯.韦德回答。他站了起来,走到电话机跟前,给验尸科挂了个电
话。
结束了。日历精神分裂症的恐怖至此告终。
尾声
四天以后玛尔梯安葬了。现在赛曼莎方知庐山真面目。
她将他的尸体运回到奥玛哈,同葬在他父亲坟旁,墓碑上铭上了他的真名:富兰克.
雷森。
玛尔梯死后几个月里,赛曼莎的一些朋友因为怀疑赛曼莎或许为日历性精神分裂症
所传染.都与她远而避之.这些事在报上都曾详细报道.甚至连莱妮也与她疏远了.只有汤
姆是一片慈爱之心,对她关怀备至。开始是每天去看望她,一起进餐馆,电影院和剧院,
也陪她去医院检查胎儿。
汤姆与赛曼莎日益亲近起来。赛曼莎对他也日见情深。他和玛尔梯是如此相象.她
依然留念着过去的,富兰克出现以前的玛尔梯,对他记忆忧新。
胎儿按预产期出生了---一个男孩.赛曼莎要汤姆为其取名,他回答了一句话:玛尔梯.
埃韦瑞特、肖.丁...等等。
小玛尔梯出世了。
汤姆与赛曼莎的感情已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汤姆一周总有三,四天带她和孩子出
去散步.于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这样的结局:玛尔梯死后第十四个月,汤姆与赛曼莎订婚
了。
礼举行之前,汤姆告诉赛曼莎,他要访问玛尔梯的墓地。
他要一个人去。他说,去向他最好的朋友致意,说几句话。
赛曼莎被感动了。这使她更爱汤姆。她应允了他独行的要求。于是他飞到了奥玛哈,
那也是一个寒冷凄清的日子,他走进了墓地。
走近玛尔梯父子的坟墓,他在碑前站住了,盯着墓碑,默默念道:"每一天我都在想着
你...没有谁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人怀疑...我知道你干了什么,我将继承你的遗志,
将接过你的旗帜走下去,干你没有干完的事---为了你,也为了父亲。
...这是我对你的忠诚的宣誓。12月5日将再度出现。安息吧,哥哥。"两周以后,赛
曼莎和汤姆.埃德沃一起走进了一个小教堂,成了他的合法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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